半夜，艾琳在無盡循環的噩夢中驚醒，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她習慣性地坐起身，倚在床頭，小聲喘氣。

輕微挪一下手，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臂被某個滾燙的東西牢牢抱住，垂眸一看，差點將艾琳嚇到。

微弱的臺燈燈光打在小艾琳臉上，病態的豬肝色呈現在小丫頭臉上，讓人不由得顫抖。

“高燒40°。”

艾琳在查看到芯片的掃描結果后，迅速將被窩掀開，怪就怪防護服隔溫太好，倘若沒有那場噩夢讓艾琳驚醒，繼續再燒下去，這丫頭怕是要涼。

打了盆水回來，給小艾琳擦了手腳，可依然面色可怖。下意識往腰間那藥劑，艾琳這才驚覺于最近這些天糟糕的狀態。

她在調查墜海事件的時候，輕易信任了陌生種族；她在陌生人靠近的時候，依然睡得香甜；她在可以前往搜索重要人物的時候，選擇了留守看護。

而現在，她又在干什么？

時有時無的噩夢讓艾琳一次又一次地墜入那片猩紅的海，冰涼的海水洗浸她的軀體，她在逃避什么又在向往什么。

她好像，把那個說一不二、灑脫了當的自己弄丟了。

艾琳從未想過，自己對親情的向往居然有如此深沉的程度，更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陌生人如此的牽腸掛肚，以至于交付全部信任。

……

G市，醫院。

拿了藥單，昭年背著依然昏昏欲睡的小艾琳走出診室，長長的走廊上，這般可怖面色前來會診的人，卻也不在少數。

“醫院沒床位了，醫生建議我們在附近租個房子，觀察兩天。”

將檢查報告和藥單交給艾雅，昭年放下小艾琳，頗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又無奈地擦了把臉。

因為兩姐妹父親的事，他已經一夜未曾合眼了。

“只是普通的退燒藥嗎？”

艾雅是醫學向的準畢業生，一眼便將各種藥物分辨出來，只不過極為不解此番用藥。

如果退燒藥有用，那小艾琳也不需要來醫院了。捏著藥單，艾雅此時又急切又迷茫。

“先出去，這類病估計是新型，醫院也不好用藥。”

攙扶皮膚滾燙的小艾琳，艾琳果斷將人打橫抱起，然后領著另外兩人走出醫院。

在附近的小公園轉了轉，三人這才等來外出找房子的昭年，但后者臉色極為難看，顯然遇上困難了。

“附近住滿了病患，要住人，不往前再走一公里，租不到。”

搖搖頭，昭年語氣急促又懊惱。

“回去吧，大不了換個城市治病。”

面對附近面色比小艾琳還難看的各色病患，艾雅真心不愿意將人置于危險中，誰知道會不會傳染？

三人剛轉身離開，后面便出來水壺破碎以及陣陣驚呼。

許是一直保持緊繃的神經，昭年的反應力幾乎與艾琳同步，兩人回過頭看去，一幕血腥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你們先走。”

許是場景過于震撼，不少人愣在當場，但艾琳是誰？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當即便叫醒看得發愣的昭年，然后向前挪一步，將三人護在身后。

此時的昭年除了乖乖聽話，腦子里已經裝不下任何東西，他轉身拉起還抱著自己妹妹的艾雅，火速離開現場。

干凈整潔的水泥磚地板上，血污四濺，白沫四溢，被硬生生扭得快要斷掉的頭顱，脖頸變成倒U形，雙目直挺挺地瞪出來，嘴角滲出血沫。

在艾琳面前病變的人，此時已然不能用人來形容了。

許是場面過于惡心，不少人在反應過來后，邊跑邊干嘔，人群四散逃開，卻不料相同事件同樣發生在了自己被感染的親友身上。

丑陋的豬肝色肌膚正在一點一點退卻它病態的紅，取而代之的，卻是愈加瘆人的青紫色，密密麻麻地猶如膏藥，貼在這個不幸的異變者身上，像極了被毆打后的模樣。

痛苦的哀嚎很快被呻吟替換，又很快變成了咆哮。前幾秒還是正常人，然而現在，卻變成人不人鬼不鬼，令人惡心害怕的未知生物。

許是變異期短，這個讓艾琳第一直覺判斷出來的東西，正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晃晃悠悠，那雙腿似乎被剔了筋骨，彎彎曲曲不似有力。

正午的陽依然挺立天空，可G市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隨著人群四散，艾琳可不會好心到去解決那個引起恐慌的家伙，當然，這是場面還不夠混亂的結果。

與昭年三人匯合，艾琳慶幸于小艾琳暫時平安，但也不得不憂慮接下來的狀況。

G市媒體的行動力比艾琳想象中的要快，一個小時不到，便將不明病毒散布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致使交通一度癱瘓，最后還傳出了出城限流的消息，讓艾琳幾人不得不留在G市。

事實上，打上一次來G市，艾琳明里暗里就有感覺，出城要道雖然四通八達，但監護管理人員的數量未免過于龐大。

再者，出城的時候塞上好幾個小時，幾乎是紋絲不動地堵車，所以，對于出城限流這件事，艾琳見怪不怪了。

臨時租了間小賓館，昭年旁敲側擊了好幾句，除了知道G市自打三個月前開始出城限流，也未從老板娘那里討到什么有用信息，但這是昭年個人認為的。

回到房間，艾琳便撂擔子，一個人縮在飄窗上，俯瞰底下街道的人來人往。

現在得到的信息大致有三條：

1.G市這個聚眾城邦的負責人對不明病毒的爆發時間有預判，存在封鎖首例病情案件的可能。

2.不明病毒爆發的消息被強制性散揚，不排除其中有大組織大勢力在背后推波助瀾。

3.此類病癥爆發時間短，潛伏周期未定，一經爆發無藥可救。

蹙眉思索良久，艾琳煩躁地揉起太陽穴。慶幸于自己沒有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同時，也震驚于繁華表象下暗藏的危機。

“昭年，G市有什么名門望族存在嗎？”

思考良久，艾琳決定博一次，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想辦法出城。

“G市不過是沿海小城，連組織重建都沒有正規機關參與，哪有什么名門望族？”

昭年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表示此路不通。

“那你知不知道，市長的辦公樓以及全市的電視臺在哪？”

既然暗著偷渡不行，艾琳倒也不介意將事情鬧大，反正最后得到利益的人是她就行，其過程無所謂。

“這些都是公開地址，網上查查，肯定有。”

說著，昭年掏出手機，開始給艾琳查地址。

雖然不明白對方要做什么，但有種直覺告訴昭年，只要跟著艾琳走，一定不會吃虧。

很快，兩張明晃晃的圖片呈現在艾琳面前。

“我去趟電視臺。”

從兜里翻出口罩戴上，艾琳二話不說開始穿鞋。

“你們準備一下，到出城路口找個隱蔽點的地方等著，放行后不要急著走，也不用等我，看情況做事，懂？”

若不是這些人過于小白，就艾琳平時吩咐自家隊員，也不需要多加點限定詞，或許一個眼神下去，大家便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