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幢建筑，是CBD的高檔寫字樓，里面有很多公司。現在晚上7點，雖已過下班時間，但還是有不少人加班。為了防止人多碰上，秦之易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帶黎安呢直接上VIP專梯，到自己位于27層的辦公室。

電梯門打開，秦之易大長腿一垮，先進了電梯，他人高馬大，站在電梯中間靠前的位置，電梯不小，但是耐不住電梯門口堵著個人，他像一尊大佛一樣杵在那里。

能讓黎安呢溜進去的縫兒很小，她一時不知道往哪邊進，秦之易就那么看著她，挪都不挪一下，最后她側了側身子，成功避開這座大佛，站到電梯的一角，感嘆：還好自己身輕如燕。

“你就那么怕我？”

后方空中飄來這么一句，黎安呢下意識地偏了偏頭，瞪他：“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怕你？”

“兩只。”秦之易從褲兜里伸出右手，比劃了一個二字。

誰知道，他只聽到一個字“嗯”，悶悶的。這個嗯是什么意思？

得，聊不下去。電梯里變得安靜異常，黎安呢用一個“嗯”字滅了他想聊天的沖動，她若無其事抬眼，心中數著上升的數字，很快電梯在27樓停下，秦之易率先邁了出去，她跟上。

走過秘書區，黎安呢跟他進了一扇厚重的梨花木門，寬大的辦公室呈現在她眼前，估摸著學校有階梯教室那么大，屋內現代中式簡約的設計風格，家具都是梨花木，地上鋪著藍色高檔環紋地毯，兩面超大全景落地玻璃窗讓空間十分亮堂，一排書架占據另外一面墻，上面擺放著不少書、照片，以及一些黎安呢看不出貴賤的古董，她心中腹誹：萬惡的資本家。

秦之易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她才看見茶幾上擺放了兩份精致的工作餐，想著自己一天沒吃東西，喉嚨滾動了幾下，不客氣開口：“飯都備好了，看樣子知道我一定會來啊。”

秦之易幫她拆開飯盒，遞到她面前，道：“沒有十足把握，只是先讓秘書提前備著。上次吃火鍋，看你愛吃牛肉和辣椒，嘗下，合不合你胃口。”

秦之易的細心，不是第一次體現，上次在火鍋店他就身體力行表現過一次。黎安呢抽出筷子，夾起牛肉送入嘴里，嚼了兩口，頗為滿意地豎起大拇指：“好吃！”

秦之易嘴角勾笑，從辦公桌拿來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PPT，放在黎安呢面前，說：“吃完慢慢看，說說意見。”

隨后，他也拿起筷子吃了起來。秦之易吃飯慢條斯理，時不時瞟兩眼黎安呢，美人在前，食不知味。黎安呢卻吃的津津有味，完全沒在意他的目光，她的視線不斷看去PPT，說好的吃完再看，變成邊吃邊看。

十幾分鐘后，黎安呢視線從筆記本屏幕上移開，看向他，拋出一問：“你，缺錢了？”

“啊？”秦之易一臉問號。

“三個月前，迪士尼花了近40億買了最大的MCN，被譽為是MCN孵化變賣成功的典型案例。你如果不是缺錢了，這么有前景的買賣，為何猶豫，還來問我這么個沒畢業的小羅羅。”她似是反問，又是肯定，一句就戳到他的痛點。

“下午看到你的郵件后，我才有的這個想法。這個項目書我壓了半個月，國內沒盈利模式，你那郵件真是神來之筆，讓我茅塞頓開。”秦之易語氣認真。

看她一輛驚訝，秦之易耐心請她繼續，“還有補充嗎？神筆馬良……不，神筆安呢。”

“神筆不敢當，碰巧罷了。的確，國內內容制造商的模式，和國外不同，可能更加注重網紅經濟，倒是被很多投資人看不上，畢竟現在的熱錢都流向影視，所以計劃書上這頁需要改改。”她指著某頁，認真地說。

“還有……現在的風口是游戲直播和才藝美女直播，但是我不看好，畢竟變現模式和內容質量都有漏洞，如果投資，建議傾向于專業內容生產，扶持優質的網紅和團隊。嗯……如果是音視頻方面的話，更好。”

一口氣吐出這么多，她覺得神清氣爽，很少有機會能找到人溝通她對互聯網的看法，她有自己的理想，奈何身邊志同道合的人不多，算上張少鐸，也只是個只會編程的技術咖，聊不到一塊。

她攤攤手說：“至于盈利模式，我不太懂。”示意說完了，看向秦之易。

秦之易此刻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樣，似波濤洶涌。

“你說的沒錯，做專業內容，帶動一些有價值的產業鏈，把MCN看似娛樂的東西，做成對社會有價值的內容，如醫療、教育、科研、非遺文化等……”這是秦之易打算在易資本做的最后一項投資，今天下午看到她的郵件后，他才有了最終的想法，他也是首次和別人談及。

黎安呢像認真聽講的學生，聽他講自己并不知道的東西，畢竟才上大三，眼界和社會閱歷有限，秦之易講的似乎給自己開了一扇新世界大門，黎安呢內心對他這個人的看法略有改觀。

見黎安呢一副乖乖的懵逼模樣，秦之易知道她的腦子在飛速旋轉，吸納自己的話，靜默三秒，他繼續道：“你平時沒少關注這些，看來我問對人了。如果我投資MCN，想不想來實習，或者畢業后來工作嗎？”

岔開話題，秦之易直接給她拋了一個橄欖枝。

黎安呢垂下眼簾，似乎在思考什么，許久，她回答：“我才上完大三，說這些有些早。”

這個機會對她來說，不是沒有吸引力，只是自己早有別的計劃，當下委婉拒絕。

黎安呢一直計劃性很強，對自己的人生早已畫了一條清晰的線路，上B大、出國、一流互聯網企業工作……而秦之易的出現，以及現在拋來的橄欖枝，不在自己的路線上，她沒想過做什么改變，只能拒絕。

這樣的她，在學校給人的印象是孤傲清高，只要不是在她路線圖上的，她一概不關注，無關的人一律不接觸，不同路的人絕不來往。

秦之易大笑出聲，以黎安呢的個性，他料到會被拒絕。

走到玻璃窗前，看向窗外，他說：“我大三的時候，我爸給了一筆小錢，開了這間投資公司。一開始沒想過要做什么實體運作，只想做個人傻錢多的投資人玩玩，一直覺得可以再等等，不瞞你說這幾年下來，感覺挺虛的。”

秦之易從不示弱，哪怕投資的項目燒錢燒的厲害，那晚被秦衡逼著回歸秦氏，他都沒說過自己其實干投資干的心累心虛，把要面子死性不改貫徹到底，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在黎安呢面前，自己會說出這樣的“難言之隱”。

黎安呢走向他，在他身邊站立，抬眸對上他的眼睛，輕笑：“人傻錢多，挺好的。不過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一點不傻。”

窗外，車水馬龍，好不紛雜，屋內這雙沉靜的少女水眸，讓人心安定。

聽著她的褒義玩笑話，秦之易輕咳一聲，戲謔道：“哦，在你眼里我不傻？一大把年紀了，才想抓住一些東西沉淀下來。我覺得這就挺傻的。”

他說這句話的眼神熾熱，亦如猛獸看見獵物蓄勢待發，他意有所指，而黎安呢卻認為他在指互聯網上的機會，于是正色道：“嗯，趕緊，風口過了，就沒飛的機會了。”

“剛還說我不傻，現在罵我是豬，你挺矛盾的啊！”秦之易怎會聽不出她話里之意：互聯網的風口來了，連豬都會飛。

秦之易說這句話的時候，并沒有生氣，而是眉眼彎彎地笑，發自內心的。對他來說，她的這句話是鼓勵，也是信任。

“嗯，有這樣的反應，這證明你的確不傻！”黎安呢也笑了起來。

在這座繁華都市的高空，兩人面對窗戶，并肩而立，談笑風生。

……

第二天上午，秦之易接到黎安呢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得知襯衫已洗好，便讓她送到辦公室，黎安呢沒有推脫，昨晚的美好記憶讓她不自覺地想再次踏入他的領地。

黎安呢到達27樓，電梯門開，就看見一花美男正和女秘書們聊天，舉止曖昧。

江佑碩昨天剛被秦之易挖坑，眼看中午12點時限將至，發了瘋似的病急亂投醫，一上午遇見好看的姑娘，都要上去比對。

黎安呢穿著一身碎花連衣裙配小白鞋，扎起高高的丸子頭，拉伸嬌小身材的比例，顯得輕巧活潑。

她從江佑碩一群人身邊走過，來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外，請示門口的秘書。

秘書剛要開口，一只大手伸了過來，擋在黎安呢面前，花美男的騷包聲音入耳：“你是……那晚KTV的小妹妹？”

江佑碩好奇又輕浮的臉，呈現在黎安呢眼前，她沉著應聲。

“來找秦之易？”

“嗯。”

江佑碩繞著她轉了一圈，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像……”繞過她身后，雙手搭在她肩上，從背后仔細端詳這個背影。

在黎安呢看來，他的這個動作輕浮大膽，辦公室很多雙眼睛看著，讓自己很不舒服，挪捏了幾下掙脫，又被花美男的玉手壓上肩頭。

正在此時，辦公室門打開，秦之易沉著一張臉出現在門口，指著她的方向，命令：“進來！”

這個命令就像及時雨，江佑碩被嚇得縮回手，黎安呢趁機掙脫，走向秦之易，江佑碩在身后嘖嘖嘆息，秦之易隨手重重關上門。

門外，一陣風掃過，秘書們面面相覷。

還沒坐下，秦之易手機就響了，江佑碩發來一條信息：【這姑娘我喜歡，留給兄弟我，作為交換，MCN的錢我不要了。】

秦之易想都沒想，憤怒敲了個【滾】字，不再理會。

門外的江佑碩斜靠在秘書桌邊，得意一笑，收回手機。

剛看到黎安呢，他就覺得真像藍衣少女，現在秦之易的態度讓他確定，她就是照片中的女孩，兩人居然早已結緣。

只是局內人秦之易卻沒有江佑碩的慧眼，看一眼便認出。之前與黎安呢見面，他從沒有把她和高速路上的少女聯系在一起，畢竟那個時候那個少女才十二三歲，還是小孩子的模樣，女大十八變，沒有閱女無數的經歷，這方面秦之易落后于江佑碩。

只是昨天在辦公室，江佑碩那么一鬧騰，將塵封已久的照片現了出來，他才想起，黎安呢的眼睛與那個小女孩十分相似，腦子努力回憶了幾遍高速路上那匆匆一瞥的小臉，覺得十有八九是她，只是還沒有機會找她確認。

秦之易知道的江佑碩向來是：萬花叢中過，片片葉沾身。剛那條挑釁的信息讓自己認識到，眼前的女孩還沒有成為自己的，就要被外面那個家伙捷足先登，他著急得直捏手心。

昨晚他和黎安呢后來聊得很開心，只是那番迂回游說她來工作的話不起作用，本來想著有很多機會對她循循善誘，總有一天，她會來到他身邊，現在看來，要改變策略，加快進度。

嫩白的小手遞過來襯衫，對上她清亮的眼眸，他脫口而出心中所想：“我能不能追你？”

“……”

黎安呢笑臉一變，愣住，臉微紅。隨后語氣堅決：“不能。”

這姑娘，不嬌嗔，心夠硬，拒人千里之外，毫不留情面。

秦之易坐在沙發里，一只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喝了口咖啡，轉而深情看著她，問：“為什么不能？我認真的。”

被他灼熱的眼神盯著，多少有些不自在，黎安呢雙手握在身前，低頭想了想，說：“我們不合適。”

這個理由，真爛。黎安呢真的是一個不會編借口的人。

秦之易怡然自得地放套路，語氣柔軟魅惑：“我覺得咱兩挺合適，外表郎才女貌，內在豺狼虎豹。”

“……”

秦之易外表剛毅俊朗毒舌，內在傲嬌，做事狡猾狠絕，黎安呢外貌清秀純凈話狠，內在狂傲清高，做事勇猛直撲，這番說法還真符合他兩。

狼兇猛，擅長斗智，對狼而言，輕易就吃到嘴的食物，幾乎都是誘餌，狼群居。

虎勇猛，擅長斗勇，謹慎孤僻，企圖心強，認定目標就勇往直前，虎獨居。

黎安呢不知道怎么應對這句話，一時沉默，捏緊了雙手，緩緩道：“我……不想談戀愛，對不起。”

又一個爛俗理由。

秦之易爽朗一笑，狼性顯露，說：“我說的是我追你，我認你是我女朋友……”

還欲再講，她已開口：“你……這什么邏輯？”

換了一個坐姿，秦之易傾身向前，雙肘搭在膝蓋上，離她更近一些，目光深情無比，看得黎安呢瞬間耳根通紅。

秦之易含情脈脈：“沒毛病，我先認了你，好好待你，等你動心，你再認我做男朋友，這叫單線程變雙線程回路。”

“你在偷換概念，唬不了我，這回路本就不成立。”黎安呢憤憤站起身，欲走，走之前還不忘拆穿他的邏輯語病。

秦之易身子靠近沙發靠背，無所畏懼，親昵出聲：“乖，別鬧！你看，我講什么你都能聽懂，拆我臺都不嘴軟，我們多合適。”

從來沒有女生能和他做如此級別的對話，不是毫無營養的甜言蜜語，而是高智商的互懟互相拆臺，他內心歡喜，面上鎮定。

“我沒鬧，我不同意，我走了。”黎安呢慌亂退出沙發，快速走向門口。

她并不希望與這個男人有如此進展，打亂她的寧靜。

“我送你。”秦之易作勢起身拿車鑰匙。

“別，秦先生，我們再也別見。”黎安呢回頭擺手拒絕，腳步卻一直后退，退到門口，慌忙跑走。

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笑出聲，喃喃道：“小女友，你會同意的。”

秦之易心中有數：雖捕殺未成，但肉已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