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

葉靈犀憤怒的瞪著一步步走近的言闊，黑色的眼睛跳躍著熊熊烈焰，仿佛要將言闊灼燒一般。

孫曉雅起身，面對著言闊，溫和的聲音似有責怪又有懼怕，“老爺，犀兒還小，你別怪她?！?

言闊“嗯”一聲，算是回應了孫曉雅的話。隨后居高臨下俯瞰倔強的葉靈犀，薄唇輕言:“大哥行事面面俱到，心中喜怒不形于色，你是他的親生女兒，卻如此沉不住氣，別人的一句話就能挑撥起你的怒火，如此這般何談為大哥報仇雪恨?！?

“我自會好好習武，為爹爹娘親、還有我葉家上下報仇，就不勞言老爺您費心了?！?

“小小黃毛丫頭，竟敢對老夫出言不遜。下旨抄家滅門的可是我們南國的皇上，就憑你剛才的話，老夫都可以將你帶到康健，治你個欺君之罪。到時候葉家唯一的血脈沒有了，至于報仇？哼！不過是無稽之談。”

葉靈犀與言闊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著誰。眼看已經到了正午時分，孫曉雅出面打破了僵局:“老爺，眼看這時間已經到了，我們也該回去了。犀兒不過是個孩子，你何必與她一般見識。還有犀兒，老爺是你父親的結義兄弟，再怎么說也是你的長輩，如此頂撞長輩，傳出去外人該怎樣議論你的父母？快向老爺道歉?！?

說著，孫曉雅推了推葉靈犀。

“對不起，言老爺，我不該頂撞你。”葉靈犀低著頭，小聲的對言闊道歉。

“態度還算誠懇。罷了。走吧?！?

從酆都到晉安會經過菩提山。葉靈犀掀開馬車上的窗簾，透過那一方寸天地再看菩提山。

菩提山依舊是云霧繚繞、佛光普照，向世人展示著它得天獨厚的美，昨天葉靈犀還和葉墨氏一起爬山游玩，今天再來卻是物是人非。

酆都和菩提山在葉靈犀的視線中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遠方。放下窗簾，葉靈犀咬著嘴唇，縈繞眼眶的眼淚匯集成水柱在空中劃下一道弧線。

一十三年，自己總想離開酆都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今日終于得償所愿，自己卻寧愿聽娘親的話好好的呆在家里。

坐在一旁的言闊和孫曉雅看著隱忍不言、暗自流淚的葉靈犀，心思各異。

晉安與酆都相距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雖然沒有酆都的繁華，倒也是個安身立命的好去處。

言府在晉安雖是趕不上葉府在酆都的地位，但是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鎏金兩個大字——“言府”鐫刻在長方形匾額之上，左右兩只威武的石獅腳踏明珠，能看透世間善惡的眼睛炯炯有神，中間一扇紅漆面的大門屹立。

大門從里面被打開，身穿管家服飾的年長老人帶領著六個小廝踏步而來。

“老爺，夫人?！?

“李開。我走之前吩咐的事情可辦好了？”

“回老爺的話，老奴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將墨玉苑收拾一番，備齊了葉小姐所需的日常用物。只是老奴從來沒有見過葉小姐，有些地方可能會考慮不周到，還請老爺和葉小姐莫要怪罪?！?

李開跟隨在言闊身邊已有四十多年，雖然只是言府里的小小管家，但是手里的權利卻是僅僅次于言闊之下的，與言府的掌家夫人孫曉雅可以說是平起平坐的。按照常理像李開這樣的存在，孫曉雅應該是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可是事實卻是兩個人相安無事。

“犀兒不曾來過晉安，大家彼此之間都不熟悉，不知道平日里的喜惡也實屬正常的，只是日后就不可以如此了。李開，你可明白？”

“老奴明白?！?

孫曉雅拉著葉靈犀的小手，葉靈犀緊隨孫曉雅的腳步踏上石階，跨過門檻，走進了言府?！案轮ā?，身后的大門從里面被關上了，從此刻開始，她葉靈犀就是寄居在言府里的孤女。錦衣玉食、山珍海味、無憂生活，從此時開始再也和她葉靈犀沒有任何的關系。再也沒有人會容忍她的驕傲放縱，再也沒有誰會為她安排好一切，再也沒有機會感受父母的溫暖。

“李開，母親大人去飛鳳寺上香可回來了？”

“還沒有。時才老太君派小廝回來報信，說是上香聽經結束后天色略已晚，考慮到最近幾日晉安周邊不太安全，因此想在寺里借住一晚，明天早上在寺里用過早齋再回來?！?

“即是如此，那就不再等了，吩咐廚房準備晚膳?！?

“是，老爺。今晚的膳食是和平日里一樣，還是換換口味準備些別的呢？”

李開的畫外音言闊和孫曉雅怎能聽不出來。言闊不做回應，孫曉雅跟隨言闊這么多年，自是明白言闊的意思。當下蹲下身子溫柔的問:“犀兒，餓了吧。告訴言伯母想吃什么，言伯母讓管家去準備?！?

從昨天逃亡到現在，葉靈犀一滴水都沒有碰過，早已是饑渴難耐。但是葉靈犀也明白這里不是酆都葉家，不是她的“天下”，眨眨眼睛，吞咽一口唾液，小聲的回答:“言伯母，犀兒不挑食。什么都可以的。”

孫曉雅沒有想到葉靈犀會如此回答，沒有按照常理出牌。

“這個時候倒是知道懂事了。”言闊突然說話，將孫曉雅準備好的話硬生生的壓回了肚子里。

葉靈犀聽出來言闊是在說她在戲臺子時頂撞他的事情，不過同時葉靈犀也明白了言闊是在告訴她，想吃什么就說。想到這一層，葉靈犀的臉上遮蓋不住的興奮。五六個菜名說的那叫一個順溜兒，眼睛里閃耀的光芒就像是一個餓了好幾天的乞丐看見滿漢全席一般。

突然言闊摸摸鼻子，眼睛四下里轉轉，好像葉靈犀就是餓了幾天的小乞丐。心里便對剛才對葉靈犀的鄙視產生了一絲絲的不好意思。

咳嗽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就按照犀兒說的做，另外再加一個銀耳紅棗甜湯。去吧?！?

“是，老爺。老奴這就去?！?

由于晚膳還需要一會兒，孫曉雅便得了言闊的恩準，帶著葉靈犀先去看看墨玉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