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杰沿街而行。人流更密集了，馬車和行人擠在一起，野狗在人們腳下亂竄。賣烤腸和熱蛋糕的小販高聲吆喝。有人趁機在路邊擺起桌子耍把戲。幾個半大的孩子鉆在看熱鬧的人堆里一邊指指點點一邊割開看客的腰包。

他用一個銅板換來一根烤腸。它被木炭烤的滋滋冒油，香氣四溢，吃起來味道也相當不錯。隨著人流向前走，拐過兩個彎，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筑露出身影。五六張桌子擺在庭前，它們的主人坐在桌后熱情地招呼行人：“給你心愛的姑娘寫封情書吧，保證讓她立刻愛上你。”或者是：“精通法律、能言善辯、為你代寫各類法律文書，還可為你出庭辯護。”還有：“售賣全大陸精確地圖、英雄傳奇史詩、經典愛情小說。”……

梅杰心中一動，來到賣地圖的攤位前。攤主連忙從頭上脫掉一個臟兮兮的皮軟帽，哈腰說：“尊敬的客人，高等精靈艾芬·艾芬多格·艾爾文西亞樂意為您效勞。請問你需要點什么？”

梅杰嚇了一跳，仔細一看。這攤主果然和普通人長得不一樣，比正常人略矮，纖細消瘦，兩只尖尖的耳朵從蓬亂油膩的黃色長發下鉆出來，如果沒那么多疤痕和痘印的話，他的臉也能算得上英俊。不過這形象和電影、游戲里的精靈差的有點多啊。

“我想買張地圖。”梅杰干咳一聲。

“請問您要哪個地區的？光明塔、陰影塔、彩虹塔、水晶塔、白銀塔各處地圖應有盡有。比例精確、備注詳細，絕對是您冒險旅行的最佳選擇。”

”守望堡壘在哪個地區？“梅杰問。

攤主臉色一變，左右看了看，收起笑容盯著梅杰看了幾秒。

”守望堡壘！“梅杰以為他沒聽到，提高聲音。

攤主突然笑著說：“我還從沒聽說過這個地方。您到別家問問看有沒有。”說完就開始收攤。其他攤主也紛紛把桌子挪開。

梅杰搖搖頭，這些人真是奇怪。他把最后一點烤腸吞進嘴里，繼續走進人流。

沿著臭烘烘的街道走不遠，路過幾個門面裝飾華麗的服裝店，就被一道深深的壕溝擋住去路。壕溝對面是一道高大的城墻。一條只能容一輛馬車經過的石橋跨過壕溝。城墻里就是流氓口中說的紅劍堡了。

城墻上有士兵來回巡邏。內墻城門口不消說也站著一對全副武裝的士兵，看他們的裝備和盔甲，明顯比守衛外墻城門的好得多。不時有衣衫華貴的人走過石橋，和守衛略一點頭就進了內城。

梅杰想了想，扭頭返回，走進最近的一家服裝店。

一個打扮的人模狗樣的伙計看見，連忙跑過來，揮手說：”快滾，快滾，不看這是什么地方。“

梅杰毫不理會，提起錢袋搖了幾下。里面金銀幣互相撞擊，發出悅耳的聲音。

伙計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客人想買衣服？“

“廢話！難道來這吃飯？找最好最流行的給我。“梅杰找到一把椅子，往上面一坐，翹起了二郎腿。

伙計屁顛屁顛地搬出一堆布料，一種一種地介紹起來。

”您看，這是今春最流行的綠果鎮藍色細絲緞面，做長袍最合適，保暖透氣，輕盈飄逸，最適合您瀟灑奔放的獨特氣質……不喜歡？您看這個，冰凍荒原特產的獨角羚羊毛面料，非常稀少，非常珍貴，特別符合您奢華的追求和品味……也不喜歡？還有這個，永夜森林的熒光鳥羽毛面料，穿上它制成的衣服，您在黑暗中就像星星一樣閃閃發亮。絕對為您吸引所有人的注目！“

梅杰越聽越糊涂，老子來買衣服，不是來買布的。

他揮揮手，讓伙計閉嘴。

”我說，你介紹了這么多布料，衣服在哪里？我要買衣服，現在就要。“

伙計一愣，然后又恍然：”尊敬的客人，您只要挑好面料，我們為您提供量身定制的服務。直需三天就可以拿到成衣，如果您加一點錢的話，明天就可以。而且我們還可以送貨上門。“

梅杰一拍腦門，媽的，忘了。這是在異界，沒有工業化服裝生產線產出大量各種型號的衣服。

那只能明天拿衣服了。梅杰選了一種深藍色的羊絨面料，挑了《今春流行圖鑒》上最樸素的款式。伙計招呼了一聲，一個老裁縫戴著單邊眼鏡從一個小門里走出來，給梅杰詳細地量了尺寸。

“您的衣服總價154銀幣，加上您加急款項50銀幣，總共是204銀幣，請您預付一半，102銀幣。”。

梅杰驚呆了，自己一棟房子才抵押了不到400銀幣，一件衣服就值200。幸虧黑衣人留下了一筆小小的遺產，否則立刻就要陷入破產的窘境。他強作不動神色地付款。伙計收起錢，把他熱情地送出門，但他眼里的神色清楚的表明已經看穿了梅杰的小心思。

剛出門，梅杰就腳下一滑，差點摔個大跟頭，晃了幾下恢復平衡，打眼一瞧，門前不知被什么熊孩子倒了一層油，踩上去滑溜溜根本站不住。要擱以前的身體素質，這一下就甩個仰面朝天磕破后腦勺。

他搖搖頭剛要走，突然覺得腰里空蕩蕩的，伸手一摸。錢袋不見了！他連忙四下張望。附近一個人影也無，只有一條癩皮黃毛野狗低著頭從墻角走過。

這下損失大了，錢袋里不只裝著錢。還有從狗頭人洞穴的黑衣人手里找到的銀色小瓶，至今梅杰還不知道那個瓶子有什么用。更重要的是里面有尤坦師傅臨死前交給他的小圓牌。

梅杰慌了神。

口袋里每一樣東西都很重要。沒錢明天拿不到衣服，根本見不到馬爾文。吃飯睡覺也成了大問題。難道去偷去搶么？還有徽章，尤坦師傅臨死前交給自己手里，一定非常重要。真是太不小心了。他懊惱地在腦門上狠狠拍了一掌。

有人在他左肩上輕輕拍了拍。

梅杰下意識地轉身回頭。

身后三十米內的街道空空蕩蕩，遠處有輛豪華四輪馬車疾馳而來，車夫不斷甩出清脆的響鞭驅趕擋路的行人。行人慌忙讓路，送給車夫一大段不堪入耳的回擊。

梅杰搖搖頭，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這次輪到了右肩，甚至還有一聲低笑。

梅杰立刻蹲下，張開雙臂，連連轉身。依然什么也沒有。他索性用力一縱，跳到四米高的空中，俯身下瞰。

一無所獲。只有幾個行人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梅杰落下來，有點老羞成怒。被人奚落的感覺非常不爽，而且和銀靈龍合體后，感官大大增強，毫不夸張地說，如果靜心，就是對面墻根下走過一只螞蟻，梅杰也能聽到它的腳步聲。

——如果靜心。

他深呼吸，閉上眼睛，專注于聽覺。

果然，一股幾不可覺的衣袂帶動的風聲從身后左側響起。梅杰立刻轉身，想也不想一拳揮出。

只聽一聲驚訝的低呼，他看見一道人影幾乎要撞到拳頭上，卻生生剎住腳步，上半身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后猛然翻折。梅杰跨前一步，在人影來不及做下一個動作之前抓住了他的左腳踝，一把提起來，就要用力甩出去。

“慢著！”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尖叫。“是我！”

梅杰略一愣神。手腕突然被對方右腳一點，手指一麻，不由略松。那人卻已經掙脫。一個翻身落到地上。

“小子還有兩下子嘛。”那人站在地上，帶著一個臟兮兮的軟皮帽，滿是疤痕和雀斑的瘦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容。

原來是自稱高等精靈的地圖小販。

“只是試試你的底子。用不著想把我摔死吧。”小販說著把錢袋拋過來。

“你想干什么？”梅杰有些摸不著頭腦。哪有小偷得手了還留在犯罪現場，交還失物的。

“跟我來，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小販鉆進了一個小巷里。

梅杰隨著他繞了半天，走進一間荒廢依舊，滿是屎尿的破屋里。

“你和尤坦是什么關系？”小販站在門邊，一只眼睛盯著外面問道。

“你怎么認識尤坦？”梅杰反問。

“嘿，小子，我們時間不多。所以別來問來問去的這套把戲。你口袋里的徽章是侏儒尤坦的東西。而我碰巧和尤坦很熟。現在回答我，你和尤坦是什么關系。我要詳細的答案，如果讓我起一點疑心，我保證服裝店的伙計會損失一個冤大頭顧客。”小販依然面帶笑容，赤裸裸地威脅道。

梅杰撇撇嘴：“上次威脅我的人死的不見天日。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我對你的回答不滿意，紅墻城會損失一個丑陋的地圖販子。”開玩笑，梅杰對威脅向來無視。他一直秉承一個信念：寧被打死，不被嚇死。

小販愣了一下，胳膊一晃，一只黑黝黝的小弩出現在他的右手，弩箭已經上膛，箭頭閃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是涂抹了劇毒。左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放在背后，顯然握著武器。

梅杰也悄悄將左手的戒指對準他。看看是箭飛得快還是法術快。而且憑自己的身手，完全可以毫不費力地躲過一箭。這么小的屋子，放翻這個小個子還不是小菜一碟。

“快點動手吧！我趕時間。”梅杰挑釁道。

小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疤臉不斷抽動，似乎在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