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鬼！回回神啦，想什么呢你？”

陳易一進門，就看到方凌拎著一雙半干不濕的鞋子站在宿舍中央發愣，身上的衣服還濕漉漉的，腳下一片水漬。于是他轉到前面，發現方凌的眼睛是睜著的，只不過眼神呆滯，心思早就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

聽到聲音，方凌眨了下眼睛把視線轉向陳易，緩緩開口：“你是誰？”

陳易先是一愣，接著便吼了起來：“方凌你小子傻啦？淋了場雨腦子進水了連你大哥我都不認識了？！我說你……”

他突然住了嘴，剛才問他是誰的聲音，好像是個女聲啊！

“你是誰？”

方凌，準確地說是那個未知人物又問了一遍。這次陳易確定了，這就是女人的聲音。

“小鬼你啥時候變性了？”陳易還以為方凌是在鬧著玩，他也不用腦子想想，以方凌的性格怎么會跟他開這種玩笑。

“方凌”沒再說話，定定地看著陳易，看得他渾身發毛。

這時陳易才意識到不對勁，“方凌”的眼神太滲人了！

“你不是方凌。”

“方凌”點點頭。

陳易的表情嚴肅起來：“你是誰？或者說，你是什么？”

“李萍。”“方凌”說得很理所當然。

陳易一驚，“李萍”不就是當年那個吊死在湖心亭的女生嗎？！

那這算什么？鬼上身？！

陳易還是有些難以置信，揉揉眼睛問道：“你就是那個死掉的李萍？”

對方點頭表示肯定，可能是發現自己身處男生宿舍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躲閃著，兩只手擰在一起。

原本一個小女生做這個動作還是蠻可愛的，可是這個動作拿到方凌身上，怎么看怎么別扭。陳易強壓下心中的別扭感，又問道：“那你為什么附他的身？”

“我有事求你們。”

“為什么是他？”陳易突然有些替方凌感到不公。

“因為……他的陽氣弱。”李萍又絞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本來想附另一個小孩的，但是那小孩身上有東西保護他，我辦不到。”

另一個小孩，那就是葉晨了。陳易慶幸這女鬼沒附葉晨的身，不然葉楓非把她弄的魂飛魄散不可。

“說吧，什么事？”此時陳易已經完全不緊張了，他本來神經就大條，這又不是個來找事的女鬼，他怕什么？

李萍緩緩抬頭，凝視著陳易的眼睛，眼神中突然帶上了狠厲：“替我報仇！”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不然我就一直纏著他，直到他的陽氣被我耗盡為止。”

陳易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說：“那你好歹要告訴我你當年怎么死的啊，不然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還有，你要是敢害死他，我就讓你魂飛魄散。”

李萍抖了抖，似乎對“魂飛魄散”這四個字很是忌諱。深吸一口氣，她將當年的事緩緩道來。

“故事是從我十七歲那年的暑假開始的。那個暑假我去了云南旅游，原本很快樂的一段經歷，后來卻成了最可怕的噩夢。當時在那里的時候并沒有感覺到什么，回來之后又過了很久我才發現不對勁。

“我開始頻繁地做夢，做各種稀奇古怪的夢。原本我是很少做夢的，可那之后做的夢卻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可怕。到了后來，我晚上簡直不敢睡覺。可是更奇怪的是，每到了十點我就困得睜不開眼睛，喝再多咖啡也抵抗不了睡意，每次都不得不去被夢魘騷擾。

“這種情況換作誰都得崩潰吧。我也一樣，我被嚇得不輕，可是又沒法告訴別人，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在夢里我無數次地死去，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然后再開始另一個夢境，再死亡。直到那一天凌晨我又從噩夢中驚醒，我突然想到，如果我真的死了，這一切是不是就能停止了？剛剛冒出這個想法，我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我穿好衣服去了湖心亭，在那里用自己的備用床單吊死了自己。

“其實在最后的時候我已經后悔了，我不想死，可是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我就像一個旁觀者，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死亡。然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怨氣太重，我的靈魂變成了怨鬼，徘徊在世間。這些年里，我走遍各個地方，終于找出了我的死因。我是被人下了蠱的，就在我去云南旅游的時候。我不知道那人為什么要害我，但是既然他害死了我，我也要讓他血債血償！”

語畢，李萍的臉上顯出了憤怒。

陳易沉吟一會兒，又開口：“當年拆除通往湖心亭的路的時候，也是你搗的鬼？”

李萍搖搖頭：“那些不是我有意而為，但可能是受了我的怨氣的影響。”

李萍答應了。

陳易看看“方凌”身上還沒有干的衣服，又注意到他越來越白的臉色，皺眉道：“你就不能先從他身上下去？”

“可以是可以……”李萍的語氣里充滿了猶豫，“只不過你什么時候能給我答案？”

陳易想了想，答道：“明早吧，明早你再來，我也有時間把這事跟被你上了身的這家伙解釋解釋。”

“好吧。”

話音未落，李萍就從方凌的身體中退了出來。方凌就像失去了支撐，一下子軟倒在地。

“嘖，真麻煩。”

陳易毫不客氣地把方凌拎起來扔到床上，又扒掉他身上濕漉漉的衣服，把被子胡亂一蓋就抓起兩把傘出了門。看這天氣，葉晨八成是去找葉楓了，只不過不知道為什么兩人都沒有回來，還得他親自出馬。

外面的雨勢依然磅礴，陳易突然后悔剛才沒有問問李萍能不能讓這破雨停下。唉，沒辦法了，陳易認命地拖著濕透的鞋子在半腳深的積水里跋涉。

沒記錯的話葉楓是答應那小丫頭在操場見面的，那他們現在估計也在操場吧。真不知道他們三個人是怎么相處的。

令他意外的是，在快要到操場的時候他碰到了陳杰慧。

“你怎么在這？”陳易難掩驚訝。

陳杰慧也是撐著一把傘拿著一把傘，聽到陳易的聲音便與他一起前行，順便把自己來這里的原因解釋了一下。

說話間已經到了操場，陳易一眼看到了被踢壞的體育器材室的門，丟下陳杰慧向那里跑去，一邊喊著那兩人的名字。

很快，一只鉛球從門里飛出來直直地砸向陳易的面門。陳易連忙側身躲過，不過這樣一來他倒能確定葉楓在里面，而且……心情貌似不怎么好。

陳易收起傘進了黑乎乎的屋子，問葉楓：“陳杰慧那小丫頭在后面呢，讓她進來不？”

“讓她回去。”

“嘖，你這叫我怎么跟她說啊？”

葉楓沉默了幾秒，又道：“把你的外套給我。”

陳易腦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只可惜他沒能捕捉得住。脫下外套朝葉楓聲音的方向扔了過去。

布料摩擦的聲音響起，接著，葉楓懷里抱著一團衣服……不對，是抱著葉小晨走出來。

陳易目瞪口呆：“他怎么了？”

“淋了雨發燒了，睡了。”

這時陳杰慧到了，正好看到葉楓懷里那團衣服中露出的一雙蒼白的腳丫，頓時愣在原地，顯然是有些接受不能。

一股醋意翻騰上來，陳杰慧的臉色變得很差。雖然覺得自己的擔憂是多余的，但是……想到下午葉楓毫不猶豫地拒絕自己，陳杰慧還是忍不住亂想。

但無論怎么說，都是不可能的吧？葉晨就算長得可愛了點，也是個男生，而且還是葉楓的弟弟。

拼命趕走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想法，陳杰慧調整好表情說道：“那個，葉晨他怎么了？”

“沒事。”葉楓不愿多說，抱著葉晨示意陳易撐傘離開。

陳杰慧未免有些尷尬，這時陳易出來替她解了圍：“要不你先回自己宿舍去吧，我們一個宿舍一起回去就好。”

陳杰慧無奈也只好答應，臨走把葉晨的傘交給了陳易。

走在路上，陳易不禁感嘆自己的偉大，敢問這世上有幾個電燈泡能當得如此稱職？不僅要跟在旁邊還得給人家撐著傘。

“對了，葉楓，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說。”

于是陳易將下午方凌被上身后的事告訴了葉楓，葉楓聽后倒很是平靜，大概是那女鬼沒來招惹葉晨的緣故。

“答應她。”

“嗯。”

懷里的葉晨不安分地掙動了一下，葉楓低頭，突然意識到自從身邊多了這個小孩，原本單調的生活一下子變了樣。復雜了，卻也有趣了。

活著，好像是第一次找到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