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校園里的枯木抽出了幼嫩的新枝,穿著羅密歐戲服的少年站在霧里,流光從他身上散出,越發豐神俏貌。
少年嘴角揚起的弧度可有可無,聲音帶著些惱怒,像是前來算賬,唇一張一合,在說:“嘿,這個《羅密歐與陳阿嬌》的劇本是你寫的?”
不知怎地,她凍得渾身顫動,沒有回答。
這是18歲時白璧微與蘇淳意的初遇,還真是一個無法言說的開頭。
公演,學校大禮堂。
奪得全校女生癡狂眼神的羅密歐在臺上發癲,“You are really crazy! crazy!!”
將他大腿抱得緊緊地古裝女人,一地華衣尾擺,“吾不能遠去,只因記得你容顏。”
性感磁性的男中音念著旁白,在整座大禮堂靜靜的空氣中浪蕩:“她像妖,纏住了他的每一寸精骨,未了,他卻從心升騰出一種歸屬感。跨越千年的愛戀,你可知我是誰?”
蘇淳意悲憤無比的眼神從臺上甩下來,落在第一排角落的白璧微身上。
而后者卻眼睛烏溜溜的樣子,唇畔間帶著一絲笑意。
整場演出,他一直在鬧心。
指導員以威脅的口吻讓蘇淳意加入新生話劇社的演出,如果不干,逃的課掛的科以后再也不會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所以,他聽見是要飾演羅密歐,稍稍掙扎了一下,就從了。
可誰能知道,TMD演對手戲的竟然不是朱麗葉,卻是一個眼冒桃心抱著他大腿時還要趁機亂摸卡油的陳阿嬌!他找誰說理去?!
夜色微闌,路燈新亮,白璧微被堵在宿舍樓下,身邊的同學三五成群的從身邊跑過,嘰嘰喳喳,數番回頭。
只因堵她的人名叫蘇淳意。
蘇淳意,誰人不愛蘇淳意,如花的少年,勝似美眷,風流多情,又對每段情專一非常。
用通俗的話來講,就是他在女人林中走,一旦停留,必是滿眼溫柔。但花朵們知道他只是短暫停留,他還會走,一直沒有盡頭。
所以能被浪漫帥氣的蘇淳意選中,這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澤。
他創造了一個歷史,雖然惹出這么多情債,但所相處過的女人均眾口稱贊,把花心大蘿卜演繹成大眾情人,蘇淳意委實是個人才。
“話劇社沒人了嗎?這劇本你是用膝蓋構思的吧?”
帥氣的少年將她禁錮在雙臂圈起的小天地中,白璧微身抵后墻,但鏗鏘還嘴:“嗯哼,下一場我要用指甲蓋開始構思了呢,蘇學長,多多指教。”
“你是想玩死我?”
“公子所言極是。”
少年輕佻一笑,曖昧的桃花眼滿目含情,“如果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那我想告訴你,你這個招數真是爛斃了。”
“慕甜可是為了你哭了三天,羅密歐,她們當你是大眾情人,可我白璧微只當你是女性公敵,‘想勾搭你’這話更是從何說起呢?” 能如此損折他,白璧微的這顆心啊,老膨脹了。
少年微蹙眉心,“你說小甜?她哭了?我不知道。”
笑話,有哪個女人和你分手會堅強不哭的。
小甜揪著衣角出現在樓道,聲音遠失去了以往的驕傲,“淳意,你們……”
少年邪邪地一笑,湊近白璧微,“幫姐妹強出頭,也不管是不是人家的本意?呀,你可是我見過最傻的傻子,你會動腦筋,那現下,由你來收場。”
話畢,白璧微睜大了眼,那張說話的柔唇附上了她的。
來來往往的人群啊,打水壺水流暗涌的聲音,拖鞋踢啦在地的聲音,以及盛夏夜晚的蟬鳴,還有朋友嘴中的呼喚,全部化為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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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似乎還有溫暖,她睜開眼,卻覺臉頰冰涼。
原來是淚。
初相遇,換來一生愁腸,如果能再來一次,白璧微想,也許,依舊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