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曼城的風
- 也如風雨也如晴
- zpmm
- 1654字
- 2025-08-11 04:40:50
凌晨四點半,朱旎旎被一陣急促的風聲驚醒。窗戶的縫隙沒關嚴,風從那里鉆進來,吹得窗簾鼓起一小片,像有人在黑暗里伸手撥動她的夢。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又攏緊,想繼續睡,卻再也睡不沉——夢的尾巴還纏在她指尖,是一節模糊的樓梯、昏黃的燈、以及一個背著書包、回頭看她一眼就消失的人影。
到鬧鐘響的時候,她已經醒了三輪。爬起來洗漱時,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角有一點點沒睡夠的紅痕。她用冷水拍了幾下臉,才讓那點紅褪下去。
八點半到公司時,樓下的咖啡店還在放圣誕歌,女聲甜得發膩,唱著“it's beginning to look a lot like Christmas”。她端著咖啡和羊角面包進電梯,愛德華剛好從另一側走進來。
“早。”他點點頭,衣領上落著幾滴細雨,像細小的玻璃珠。
“早。”她也點了點頭。
電梯里還有兩個同事,空氣里是咖啡、香水和外套的濕氣。到頂層時,他伸手幫她按了開門鍵,動作很自然,沒有多余的表情。可就是這種不經意,讓她忽然意識到——愛德華是那種在細節上很穩的人,不用說太多,做了就好。
今天的任務是落實試點項目的第一批訪談人選。她上午花了兩個小時聯系本地幾個留學生社團,寫了幾封郵件發過去。中途愛德華過來,拿著一張名單:“我幫你聯系了兩個人,一個讀商科,一個學工程,都挺健談的。你先試著聊一聊,看看提綱的問題能不能撐滿十五分鐘。”
“好的。”她接過名單,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這個項目是她負責的第一塊“實打實”的任務,雖然只是實習,但她不想給人留下“只能打下手”的印象。
午休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飯搭子向佳提議去吃韓國拌飯,兩人撐著傘走到街角的小店,空氣里是辣醬和鐵板肉的香味。
“你發現沒,愛德華今天好像心情挺好?”向佳一邊拌飯一邊八卦,“早上我見他在走廊笑著和總部的視頻會議結束,難得啊。”
“他平時不笑嗎?”朱旎旎咬了一口雞蛋,蛋黃溫熱綿密。
“笑啊,但那種職業性的笑,不像今天這樣……怎么說呢,有點真。”
朱旎旎沒接話。
下午三點,她和第一個訪談對象見面,對方是個略帶南方口音的男生,戴著棒球帽,眼神靈活。十五分鐘的訪談,她用聊天的方式引導,幾乎沒看提綱就能順下來。等男生走后,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出了一層細汗——不完全是緊張,而是一種久違的興奮,像在課堂上答對了一個只有自己舉手的問題。
快下班時,她去把訪談初稿交給愛德華。他正在電腦前敲字,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做完了?”
“嗯,這是第一份。你看看還有哪里需要改。”
他接過去翻了幾頁,點頭:“挺好,比我預想的流暢。你的優點是能讓對方放松,但缺點是有時候你自己聊嗨了會忘記目標。記得隨時拉回到主題,不要跑偏。”
“好。”她記在心里。
他合上文件夾,像是隨口問:“周六有空嗎?”
她愣了一下,“嗯?”
“公司有個和本地幾個留學中介的聯誼活動,本來沒打算讓實習生去,不過你這項目和他們有關聯,可以去見見人。”
她點頭答應,心里微微泛起一絲不確定,周末的行程本來是去看那間公寓,看來得調整了。
走出公司時,曼城的風已經大了很多。她縮著脖子走向公交站,耳邊是風裹著人聲和遠處汽車的鳴笛聲。手機震了一下,是微信——高中同學群又有新消息。
有人在群里發了一張模糊的老照片,是高三某次運動會的合影。照片的右上角,站著一個高高的男生,穿著白T恤,笑得很隨意。群里有人問:“這是辛越吧?當年短跑第一名。”
她的腳步在風里頓了頓。那張照片拍得很遠,臉看不清,但她知道是他——那種站姿,那種略帶挑釁的笑意,不會錯。
有人接話:“聽說他現在在BJ做金融,混得不錯。”
又有人說:“前幾個月在朋友圈看到他跑馬拉松,還是那么能跑。”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才把手機收進口袋。風刮得她眼睛有點干澀,她眨了幾下,抬頭看向遠處被風吹得歪斜的圣誕燈帶。
晚上回到宿舍,她沒急著開燈,而是先站在窗邊,看著街上的車燈一盞盞劃過去。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真的再遇到辛越,他會不會像當年一樣叫她的名字?還是只會禮貌地點頭,說一句“你好”?
那一刻,她有點想笑自己。在異國的天臺和地鐵之間忙著趕路的人,怎么會把心思放在一個遙遠的舊人身上。
笑意很快淡下去,她知道有些名字,是你以為忘了,其實只是藏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