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們以前認識？”林一一問道。

“素不相識。”那教書先生將頭扭到了一邊。

“既是素不相識，先生怎對我和鶴大人有如此惡評?”

“不相識也知道，區區女子，有的也不過是些小才，怎么能做師爺？那鶴大人任人不清又怎么會是個好官？”那教書先生冷哼了一聲。

“不知道先生心中，什么樣的人才能做玄塵的師爺？”林一一也不惱，笑著問道。

“才高八斗倒也不必，也總得飽讀詩書吧。”先生瞇著眼瞥了她一眼。

“先生怎知道我沒有飽讀詩書呢？不如我與先生比試一場，倘若我贏了，先生答應我一個條件。”

林一一的小算盤打的極響。這場比試，自己是贏定了。

“好！”

“先生不問我是什么條件？”

“不必問，你贏不了我。”

聽到這話，林一一抿嘴一笑，這人上鉤了。

“那就比對詩，一人一句。先對不出兩句的人便算輸。”

那教書先生是個秀才，飽讀詩書，硬碰硬自己當然是比不上，可如若自己拋出一些比如今朝代更晚一些的詩，他一定接不上。

至于如今是哪朝哪代，自己雖然不知。但是按照歷史的時間軸推就好了。

“先生，您為長者，您先請。”林一一做了個“請的手勢。”

旁邊的六人屏住呼吸，好似圍觀一場廝殺。

先生站起身來，捋了捋胡須，晃著腦袋道：“天姥連天向天橫。”

這是唐朝李白的《夢留天姥吟留別》，林一一連忙接上一句：“勢拔五岳掩赤城。”

“竹杖芒鞋輕勝馬。”林一一拋出一句蘇軾的《定風波》。唐過后是宋朝。

“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先生脫口而出，得意的笑了笑。

先生又道：“莫道不銷魂”。

“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林一一脫口而出。

剛剛那教書先生給的上句是李清照的詞，自己便拋出一句元朝的“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先生依然接上了。

林一一摸了摸耳垂，心想這樣一點一點試探下去，滾車轱轆，也不是辦法。干脆祭出了大招。

“江山如此多嬌。”林一一念出這句詩后，沖著那教書先生笑了一笑，這句如果那先生接的上來，真是有鬼了！

那先生閉目思索，沉默了許久，道：“我輸了。”又愣了一下，道：“不知林師爺想要老朽答應你些什么？”

“先生不急，待我回府和鶴大人好生商議，再來告知先生。先生在此好好教書。改日我再來叨擾。”

三人轉身便要離開，走到門口，那先生卻追了出來。

“林師爺，可否告訴老朽，那下半句是什么？”

“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林一一心想，告訴他也無妨。

“好一句'引無數英雄競折腰'啊。”教書先生贊嘆不已。

三人上了馬車，福子耐不住性子道：“林姑娘，這詩先生都不知道，不知道您在哪里讀到的？”

哪里讀到的，這可是中學的必備詩詞之一。可自己總不能告訴福子這些吧。于是扯了一句：“打小讀的閑散書多了一些。我記性又好，就記住了。”

“原來如此，林姑娘好生厲害。”

“姑娘，吃不吃桂花糕？”小菱從籃子里拿出一個油紙包。

看到這油紙包，林一一眼睛都亮了：“哪兒來的桂花糕？”

“公子一大早跑去東街買的，說是怕姑娘餓著，如今也正是吃桂花糕的好時節。”說著打開了油紙包。

油紙包一打開，桂花的香味兒就飄了出來。八塊方方正正的桂花糕躺在油紙包里。樣子雖不如德聚樓的糕點好看，但貴在用料十足。白色的糕點上星星點點的都是桂花花瓣。

林一一拈起一塊，剛想放進嘴里，就看到福子那個小饞貓，饞的眼睛都泛出光來了。

“福子，自己拿著吃。”林一一道。

那福子連忙擺手：“不不不，鶴公子買給您的。我不能吃。”

“鶴公子買給我的就是我的了，我給誰都行。”說著將自己手中的那塊塞進福子的手中。

“小菱，你也吃一塊。”

“哎。”

到玄塵府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林一一風風火火的闖進了鶴羽的書房。

進了門才看到，鶴羽鶴鳴二人正在吃飯。

“晚飯吃了嗎？過來吃點兒？”鶴羽道。

“吃了，吃了一肚子桂花糕。”

聽到這話，鶴鳴心中一喜，低下頭，抿著嘴偷偷的笑了笑。

“這個點過來，既然不是蹭飯的，那就是有事兒？”鶴羽瞧了一眼小姑娘，將手中的碗放了下來。

“是有事兒，但是一頓飯的功夫我還是能等的。你倆先吃飯”林一一毫不客氣的自個兒尋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正吃飯的二人怕她等的著急，急匆匆的扒拉了幾口飯菜就說飽了。

“什么事兒？說吧。”鶴羽問道。

“鶴鳴，我和大人商量點事兒。你這個編外人員要不小小的回避一下？”林一一極小心的說道。滿臉都是抱歉的樣子。她很怕自己的想法萬一不被認可，在鶴鳴面前丟了面子。

“我？”鶴鳴指著自己，“編外人員？”

看著腦袋點的像搗蒜的林一一，鶴鳴就氣不處一出來，真想把她腦袋瓜子掰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自己的桂花糕吃小狗肚子里去了。鶴鳴真是越想越生氣，甩了袖子直接走人。

看著離去的鶴鳴，林一一心想只能過會兒再解釋了。急匆匆的坐到了鶴羽的身旁：“大人，我今日去了陳村的時候路過了一家書院。那書院破破爛爛不說，就剩四個學生了。”

“陳村是整個玄塵最窮的地方，地不好，每年的莊稼收的也少。背靠大山，年輕的還能去獵些野兔，野雞來賣。家里沒什么勞動力的，飯都吃不飽。讀書的人自然就少了。”

說起陳村，鶴羽想起來自己三年前剛上任的時候曾去過一回。陳村地少人稀。還盡是些滿是石頭的地。

“大人，我想著這樣下去，玄塵的讀書人只怕越來越少了。您看，如果由官府辦學。本地的孩子們免費過來讀書，讀書的孩子是不是能多些？”

鶴羽以為她要重新開辦學府，生怕她捅出簍子來，如果再出一場“陳六”的事兒，自己可擔待不起。便道：“你要重新開學府，那些私塾怎么辦？他們也要養家糊口。我知道你心急，但是不可斷人生路。”

“總是要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的。再說了，也不必開新的學府，我會想辦法勸那些私塾的先生將他們現在的私塾改成官學。事情我來做，大人您撥款就好。”

聽到“撥款”二字，鶴羽就頭疼，這小姑娘是財神爺送來管自己要錢的吧。前些日子剛撥了一大筆銀子給農戶，這如今又來要錢。衙門哪里還有錢？

“你看了兩天賬本，不會不知道玄塵府目前已經無款可撥，等兩個月到年下，收了商戶的稅款，賬房才能有銀兩。”

林一一心想，這事兒耽誤不得：“大人，您看能不能擠點兒出來，我省著點兒花。”

鶴羽走到床前，看著窗外的明月。讀書對孩子來說確實是一件大事，耽誤不得。可是玄塵府已經快捉襟見肘。就連鶴府也是一直靠鶴鳴在撐著。

對了，鶴鳴。鶴羽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來。何不向鶴鳴借一些銀兩。等年底商稅收上來了，再給他也不遲。

可是自己身為一城之主，著實是有些不好意思張口。

思索了半天，他將主意打到了林一一的身上，如果林一一開口，鶴鳴不會不借。他轉身對林一一道：“我知道有個人有銀子，就看你借不借的來了。”

聽到這話，林一一只覺得這事兒有戲，兩只眼睛都放著亮光，連忙問道：“誰？”

“剛被你趕走的那位。”鶴羽走進，拍了拍林一一的肩說道：“林師爺，我玄塵孩童能不能進學堂讀書就看你了。錢你大膽的借，等年底我來還。”

看著鶴羽的背影，林一一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自己這輩子是栽這兩兄弟手里了。

林一一出了玄塵府，去德聚樓買了些吃食，特意叮囑“辣炒兔肉”多放辣椒。

出了德聚樓的大門，她盯著那八角食盒喃喃道：“兔子呀兔子，今晚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