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苗苗哼著不著調的曲子，拿了兩小瓶老爸上次留下的紹興黃酒，放在廚房外面的餐桌上。劉艾見了出來拿了一瓶進去直接開了撒了好多在魚上，林苗苗也不說話，就這么看了一會兒自己又去角落拿了一瓶出來。他乖乖地坐在飯桌前，看著廚房里劉艾一個鍋就這么咕嚕咕嚕燉著煎過的昂刺魚，另外一口鍋做了肉末茄子，五花肉香煎豆腐，炒菠菜，西紅柿雞蛋湯，又放了南瓜在鍋里蒸，準備最后上個甜點金沙南瓜濃湯。

他嘬了嘬筷子，覺得今天的菜簡直棒極了，光看著從原料慢慢煮成成品應該都是他愛吃的。從來沒覺得煙火繚繞的廚房加上一個忙忙碌碌的身影能這么溫暖，就像他老媽在的時候一樣。對比他單身一個人過就只能吃泡面別提有多幸福。可他覺得劉艾在廚房忙碌可卻也心事重重，連著他也覺得自己變得有些怪，劉艾終于有人要了，他不應該為她祝賀么，可這些本來對他來說是輕松的話題，此刻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差不多等飯蒸好，上面的隔板上的蝦也端出來，劉艾給放了醬油酒蒜末蔥花，澆了一勺熱芝麻油上去，跟其他菜一股腦兒都一起擺上了桌子。

“劉艾，有一手啊。這么一桌子菜，看起來賣相還不錯。”林苗苗拿著筷子在桌子邊上準備好夾菜，眼睛卻看著劉艾。

“是啊，等著結婚以后過日子用的到。”劉艾沒好氣說。

本來林苗苗想緩解他們之間的怪異情緒，結果劉艾一回話，兩個人頓時又安靜了，只傳來廚房里蒸南瓜的鍋里開水的咕嘟聲。

林苗苗苦笑著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指，現在是不是該說聲祝福嗎？可心里不怎么愿意，可他問問自己是否喜歡劉艾，可又好像沒有特別的想法，那他的心到底怎么了，為什么覺得有些不舒服。不過他心里知道的是只要跟她在一起，就會很開心，很放松，似乎每天都能碰到點有趣的事，而且都是值得回憶和開心的事。相對于工作中機械的重復和枯燥，每天這樣的小事總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在生活，而不是在生存。劉艾的出現，似乎總能激發起他對未來的每天都保留些許的期待。因為只要無聊了，找劉艾總能不無聊。可他的夢想是那塊“心形牛排”沒錯，她真是美得第一次見面就俘獲了他的心，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總被人夸著金童玉女，那以后的孩子一定也長得很可愛吧。讓人家都羨慕的婚姻不是最好的婚姻嗎？林苗苗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正這么出神著。

劉艾給林苗苗裝了米飯放到了他前面，把他思緒一下就拉了回來。他抬頭看著劉艾，米飯的裊裊熱氣把她的臉襯托得有些朦朧，他有些開心，這是媽媽以外的第一個女人為他做飯，還給他盛飯。

“說的實話啊，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從抓住男人的胃開始，不過今天我總算開了個好頭，應該很快能把自己嫁出去了吧。酒呢？”劉艾進了廚房把用了一小半的酒瓶子拿了出來。“為我祝賀吧。”

“那是那是，終于有人要了，可喜可賀。”林苗苗開始刻意地堆起笑意，可心里總還是覺得欠欠的。為了掩飾尷尬，他習慣地想拿手揉揉劉艾的頭，結果被劉艾低頭躲了過去。他的手就這么僵直地舉著，居然心底會泛起一點點落寞與失望，也不再微笑。他目送著劉艾去了廚房把蒸南瓜的火關了繼續燜著。

“吃飯吧。我做的昂刺魚也嘗嘗。”劉艾坐回了座位喝了一大口酒。

“先吃飽飯再喝酒才不容易醉。”林苗苗勸道。

可劉艾當沒聽到，還是自顧自地喝酒吃菜。林苗苗笑了笑先自己吃飯。飯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只有碗筷的聲響。黃酒好像入口容易，后勁比較大，林苗苗不敢喝多，就怕明天耽誤工作。漸漸地劉艾吃了半天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黃酒，開始話多了起來。

“做人難做女人更難，我真的下輩子不要當女的了，為什么要這么煩，沒完沒了的相親，這幾年，我老媽那個著急，好像所有的火都是對我的。我又不是故意害他們在熟人面前抬不起頭，我也想找，但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有這么容易找嗎？誰不想找到一個互相喜歡的白頭偕老，可現實能找到互相喜歡的概率只有0.5%，你知道嗎？還得每天至少見1000個男人。能找到結婚的倒是稍微容易點，人將就將就也可以一輩子的。可你知道嗎？好不容易有眉目了，我又覺得煩，為什么我不先是遇到他。”劉艾說完喝了口酒趴在桌上，幽怨地看著林苗苗。

“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煩惱的。”林苗苗苦笑著。

“你也有煩惱？你怎么愁沒人跟你結婚？你個騙子，還說喜歡你的姑娘能從一公園排到斷橋去。你犯哪門子愁？”劉艾白了一眼林苗苗，又喝了一口酒。

“這你就不懂了，誰喜歡跟一個不知道何時歸家的醫生在一起。”林苗苗似乎也喝了幾口酒，他幽幽地說，眼里有看不見底的深沉。

“啊？我總以為像你這樣優秀的人，應該更春風得意一些，活得也不用像我們這些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一樣，只要你愿意，想要什么樣的姑娘沒有。還是因為‘心形牛排’不喜歡你？”劉艾歪著頭看著林苗苗，她想看清楚他眼鏡下面的那些深沉是不是是真的，可擦了擦眼睛還是看不清，她覺得自己或許是醉了吧。

“那次就掰了吧。”林苗苗苦笑了一下，又吃了一口魚，一口酒，抿了抿嘴似乎要把一些苦澀給吞下去。

劉艾也喝了一口酒，“林苗苗，你不用難過，你條件這么好，‘心形牛排’或許會回心轉意喜歡你的。而我，你知道嗎？我相親大部分總是被挑選的命，有因為爬個山就喘氣了說我可能有什么肺病，我倒是有胃病干嘛要跟肺扯上關系。有說我年紀大了不合適，但不曉得為什么明明知道我年紀大還大老遠過來見面，還有更多的是莫名其妙就沒下文了。跟你說過的，看上我的都有點奇葩。相親跟求職一樣是雙向選擇，理解的。不過即使理解，心里還是很難過。我原本沒覺得自己很糟糕，我工資不算低，能力還行，可就因為單身，周圍的人讓你覺得自己是一個很糟糕，很失敗的女人。特別一到過年就圍著一堆平時電話都不打一個的人，然后突然給了很多關心，苦口婆心叫我結婚，什么老姑娘越到以后越掉價，跟他們有半毛錢關系，我要他們養了嗎。真關心我就介紹個良人給我，別嘰嘰歪歪的。不過我是讓家里人丟臉了，對不起。”劉艾舉起酒瓶子喝，才發現已經空了一瓶，于是拿了林苗苗的繼續喝。

“你別喝太多了，這酒有點后勁的，你要是沒什么酒量就不要再喝了。再說我明天還要上班，不能照顧你。”

“我又不妨礙你明天上班，你個‘林摳摳’，別那么小氣，不就喝你幾瓶黃酒么，要是不舍得，我可以花錢買。我還沒醉，還是能喝幾瓶的。”林苗苗嘆了一口氣，看著劉艾慢慢開始發起酒瘋。

“我有花一朵，……”接著劉艾開始唱起了《女人花》，唱到傷心的地方，她抱著林苗苗哭了起來。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林苗苗揉揉劉艾的頭溫柔地說。

“我不。”劉艾覺得今晚的林苗苗變了，變得特別溫柔。可她不要回家，她死皮賴臉地抱著他，想跟他永遠在一起。兩個人拉扯著就把菜湯還有酒全灑林苗苗身上了，連他頭發都滴著酒。

“劉艾，你真是。乖乖地先在沙發上躺好。我換身衣服就送你回家。”林苗苗從桌上抽了一把抽紙在自己頭上擦了半天，又給劉艾的衣服給擦了擦。“就這么點酒量，還喝這么多。”他扶了劉艾躺沙發上，就去自己房間洗澡換衣服去了。

劉艾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覺得冷想睡覺。她似乎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摸進了林苗苗的房間脫了衣服就往被窩里鉆。

“喂，這是我的床啊。劉艾，我的天，我的被子，枕頭。你一個女孩子不能在外面過夜，快點回家。”林苗苗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就看到劉艾已經醉醺醺地躺進了他的床，她的衣服也胡亂地丟在地板上。

“我就不，別吵。”劉艾躺床上，聽到林苗苗的聲音，硬是半睡半醒地瞇起雙眼，看著林苗苗穿著睡袍站在床頭，發絲上的水在燈下發著光，一滴滴地流入他瓷器般深深的鎖骨窩里面。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與暗色的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跟大理石的雕塑一樣柔潤。此刻沒戴著眼鏡顯得鼻子越發高而直，眼睛亮亮的簡直能把人的魂魄吸走。她笑著咽了口口水，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在被窩睡著了，不一會兒還發出吃吃的笑聲。

“我愛你。”劉艾含糊地說著。

林苗苗看著劉艾紅彤彤的臉，站了一會兒，想彎下腰親她。可想了半天也沒動，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傻傻地站在一邊著發了一會兒呆，嘆了口氣，把劉艾的兩只鞋子給脫了，再用紙巾把被子上有污漬的地方擦干，掖好被角。收拾好劉艾的衣服，把燈關了，出去時把門帶上。

一個人去收拾了碗筷后，又看顧了那兩只貓。林苗苗才在客廳東找西找終于找到了半包煙。之前好不容易才戒掉，可他今天就是心煩想抽。坐在客房的床頭，他破天荒地把煙點上。可呆呆地看著煙頭明明滅滅的光之后，似乎他又做了個決定，長嘆了一口氣，又把煙放入床頭柜上的煙灰缸給掐滅了。這才洗漱了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