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向皇后請安，我格外打量了皇后幾眼，她的眉目依舊雍容，氣質依舊華貴，臉上顯得豐腴了幾分，更添了幾分俏意。

許是我刻意注目，皇后的手總是不時地撫過小腹，此刻的她較之往日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傲然，多了幾分慈愛與溫婉，對于平兒的話我又多信了兩分。

欣婕紓說道：“臣妾瞧著皇后近日愈發容色照人了，更顯圓潤了些，想著定是皇上多來看顧皇后的緣故了吧。”

方答應搭話道：“那是自然，皇后位主中宮，富麗之處無需言明，眾人皆知，皇上自然處處緊著皇后，不像有些人，到底印證了那句話，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說完，她還睇了我一眼，似是揶揄我幾句她就能得到極大的快樂一般。皇后見慣不怪，既沒有接方答應的話，也沒有看我，只是拿著一柄紈扇輕輕打著風。

“大家都是姐妹，今日這邊旱，明日那邊澇，也是常有的事情，也要眾姐妹在皇上面前大方周詳，不拈酸吃醋才好，更要勸著皇上雨露均沾，不要一家獨大為好。”皇后緩緩道。

出得鳳儀宮來，我吐出了一口長長的濁氣，頭腦也清明了不少，后宮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走到沒有人的地方，白芹詢問地看向我：“主子？”

“開始吧。”我撫一撫蜀繡上的錦紋，淡淡的說道。

尋了一日，我特意遣了環兒與我同逛御花園，她極是歡喜，不住地搓著手，討好的與我說著閑話，我們在御花園逛了兩圈后果不其然見到了大皇子，他在我們身后進入御花園。

我恍若不知，依舊與環兒絮絮說著話，論及新制的藥膳和這個時節適宜的藥物。

又過了幾日，我遣了環兒去尋小康子，在太液池的假山后見面。我冷眼旁觀環兒這幾日因得了我的重視，在其他宮女面前極是得意，尾巴翹得老高。

我與環兒候在假山后面，不一會，小康子便過來了，張望了一下見四下無人才過來向我請安。

我讓環兒去遠處候著，她便挑了一個視野雖不好但能聽到我與小康子談話的位置，我心中冷笑一聲，也不去理會她，畢竟她要是聽不見那這出戲該怎么唱呢。

小康子朝著我做了一個揖：“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我遞給他一包東西，說著：“這藥包里的東西是馬麝，皇后有孕了，你尋個機會放入她的吃食藥物中，劑量大些，那落胎便是幾日的事情，事成之后，本宮必有重賞。”

我眼角余光瞥見環兒向著我這走近了兩步，側著耳朵仔細聆聽著。

小康子唱了個喏，接過了藥包，我趁著環兒不注意，偷偷塞了一張紙在小康子的手中，他心領神會沖著我點了點頭，讓我放心。

繼而，他提高了聲音說道：“娘娘請放心，娘娘交代的事情，奴才定會辦的妥當，還請娘娘寬心。”

我溫和地說道：“你辦事我放心，切記小心行事，不要讓第三人知曉了。”

小康子唱了個喏便退下了。

我帶著環兒往昭儀殿走去，環兒走得極是不安分，眼睛中放著光芒，是饑餓多日的野狼看到食物時放出的綠光，饑渴難耐，但又想逗弄一下獵物，并不愿意一下子撲死了，這便是環兒的神色。于她而言，我現在已經是她的一只獵物了，她自覺現在能掌握著我的生死，不覺面上也顯出了幾分驕矜之色。

我只覺不知，徑自走著，隨意欣賞著頭上那一方碧藍如洗的天空，碧空飄著朵朵白云，像是剛制的棉花糖，只要伸手便能撕扯得到，太陽時而鋪灑大地，時而隱在云朵后面，地上便顯得明明暗暗，有著午后日光的慵懶，直讓人要睡意朦朧。

我不覺加緊了腳步，想要回宮歇個午覺，環兒在邊上說道：“娘娘怎的托小康子辦事了，他怎么說也是皇后的人，多有不便。”

這實在不是她該問的話，但我也不甚在意，隨意地答道：“他是個伶俐的，而且眼前也沒有幾個可用的人，小路子，小方子也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非親非故的，娘娘怎的就如此信任小康子。”環兒上前一步扶住我的手，一臉諂媚之色。

“因是一個故人，所以相識罷了。”我瞄她一眼，緩緩的道。

“奴婢倒有一人薦給娘娘，是奴婢的一個同鄉，喚作小柚子，人很是能干機靈，做起事情來又周到。”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有心了，本宮記下了。”

環兒的笑意更深，扶著我的時候更加殷勤，微微躬著身，極盡討好與阿諛奉承。

回宮之后，我打發了環兒去備些牛乳菱粉香糕和酸梅汁。

因是屋內有些悶熱，人頗感燥熱，于是白芹搖著風輪，帶來絲絲涼意和沁人花香。

我不住地搖著紈扇，軟軟的發絲隨意飛舞，拂在脖子處癢癢的觸感，酥酥麻麻，我也不去抓撓，任由發絲飄動。

白芹壓低了聲音說道：“主子可辦妥了，她可有生疑。”

我停下了搖著扇子的手，低低道：“不曾生疑，只是她也跟了我這些日子，今日如此算計她，終有些不忍，未免太薄情了些，心中總是忐忑。”

白芹面上現出一絲堅毅：“娘娘無需自責，是她背主在先，而且我們也給她留了退路，只要她不去告發，一切無虞，若她真去告發了，那只能怪她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山望著那山高，怪不得我們狠心。”

不一會，環兒端來了香糕與酸梅汁，我略微用了一些，覺得易發懶怠，便讓她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