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了。
游嫣然在劇痛當中陷入了暈厥,手腳的綁痕觸目驚心。
她不知道自己被踢了多少腳,也不記得自己暈了多少次。
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整個天都是黑的。
外面烏云壓城。
陸昂最喜歡的是這樣的陰天,因為他說這樣的安靜能讓他專心到眼前的事來。
游嫣然咬著布團。
她聽到自己的淚水滴在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聲音,也聽到電流經過的滋滋聲,儀器發出的怪叫,腳步聲。
那么多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男人慢條斯理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突出。
她的手很酸,眼睛也被突然亮起的強烈燈光刺激得產生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下意識地瞇起眼睛,掙扎著的人在看著她的人群里,望見了陸昂。
其他人都穿著白大褂,只有他,還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身影挺拔。
眉眼淡漠。
交談聲傳來,震動著游嫣然的耳膜。
她盯著他露出的一截白色內襯,眼前云遮霧繞,模糊一片。
“懷孕了?”
“真的,孩子還在嗎?”
“不,準確結果顯示,她已經流產了,而且嬰兒也受到了嚴重傷害.......”
“真可惜,七個月的男嬰,應該能好好研究一番.......”
“不過這倒給我們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如果讓她懷孕,產下的嬰兒,是否也能像她這樣.......”
.......
后面的話游嫣然聽不清了。
她卻恍然想著,像她怎么樣呢?--像她這樣,被綁上手術臺嗎?
這里的實驗室不在地下,所以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光陰的變換,黑暗侵蝕這棟,在陽光下也能光明正大的建筑。
游嫣然昏昏沉沉地咬著布。
她想自絕,可是完全找不到任何機會。
男人的腳步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游嫣然費力地想睜開眼睛,就感覺到男人伸手,擦去了她臉上的濕潤,手指把她的碎發勾至耳后。
他的聲音也沒有很多變化,只是少了溫情:
“我不會允許我的孩子淪為實驗品。”
他這么說著,摸到游嫣然的眼睛,一頓。
游嫣然問過他,最喜歡她什么。
他說,眼睛。
他喜歡她的眼睛,那雙月牙般的眸子,清澈得可以映照出這世上所有的罪惡。
游嫣然沒有什么反抗的動作--事實上她也不可能有--她的大腦也因為過度注射的試驗藥劑,而疼得厲害,不能保持高度的清醒。
陸昂知道那些藥劑。
臨床上,它們表現為,會顯著提高受試者精神分裂的可能。
那一定很痛苦。
他這么想著,思緒又轉到自己那個孩子身上。
他其實也不想這么做,可是他別無選擇。
游嫣然手指微動。
勒痕使她的手臂看上去觸目驚心,陸昂頓了頓,低眸。
他能理解她的意思,思考片刻,還是拿開了她嘴里塞著的布團。
游嫣然開口了:
“不是......你的孩子........”
大腦的劇痛讓她無法進行復雜的思考。
她想說的只有這么一句。
他不是你的孩子。
陸昂當然不會認為這是游嫣然背叛他的證據,他了解她。
這只是一個母親出于本能的心理保護機制,她無法接受是他主導的這一切:
她被迫失去她的孩子的時候,陸昂就站在一邊,脫著他的手套,神情冷漠。
陸昂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