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恩！”是剛才那個“蓉蓉那么可愛”的花癡，這是王一二，“跟不跟我去看女神？”

“啊？”我沒反應過來，“你要干嘛？”

“代表咱班同學們給她最真實的問候和最溫馨的祝愿，現在就我一個人，你來不來？”王一二的語速似乎比起平時還快。

“來。”

“你們說什么呢？”萬思琳走過來問，“要去看蓉蓉？”

差點兒忘了，萬思琳和祝蓉蓉是閨蜜兼青梅竹馬，平時就喜歡膩乎在一起。萬思琳擔心祝蓉蓉也是理所應當。這些人際關系是我從王一二那兒聽來的，他為了追他的女神祝蓉蓉，把她周圍的人際關系全打聽清楚了，他也許只是潛在舔狗，但卻是個既定狗仔。

“對，”我回答，“我早上看見她了，有點兒擔心。”

“那我也跟你們一起去。”萬思琳說。

“行，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我問，雖然我知道，但我現在應該表現的不知道。

“省二院的急救中心，”萬思琳答，“她父母給我來的電話。”

“行，咱們走吧?！?

“你們說咱們用不用買個果籃兒啥的……”王一二提了這么個建議，臉上一副去女朋友家里見家長的表情。

“別了，你女神八成躺在急救室里沒醒呢，下回吧?！蔽乙幻霙]用就否決了他的建議，“咱們走吧，打個出租，學校好像沒有直通省二院的車，還得倒好幾遍車。”

“行?！?

我們三個人走出教室，走向校門。

我感覺自己的心在跳，砰砰砰地跳，我的耳膜仿佛與心臟共振，讓我對外界的聲音充耳不聞，萬思琳好像在對王一二說什么？我聽不見。我不去聽。我還從沒試過帶著別人去做什么事兒，哪怕我沒必要說服他們。

我揮揮手，出租車在我面前停下，“省二院，師傅?！蔽覍λ緳C說。

我有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我都沒見過的人去奔波，只因為我看見了她一眼？

路燈在我眼前掠過，像電影一樣掠過。

答案是沒必要，顯而易見的沒必要，可是為什么我會這么著急？

我把目光從副駕駛座的右邊移到前面，盯著前面的道路。

我甚至沒見過她。

“還能有多長時間，師傅？”我問，得到了一個令我欣喜的消息：“快，這兩天道上車少，再有個幾分鐘就到了，小兄弟你去看朋友??？”

我都沒見過她。

“同學。”我言簡意賅。

“祝蓉蓉被火之神附身了，”藍的聲音響徹在我耳邊，隨著我和她物理距離的逐漸縮短，聲音也越來越清晰，“火之神似乎將她誤認成了將死之人，所以附身在她身上吸收她的體溫，現在祝蓉蓉已經開始有低體溫癥的癥狀，你要盡快。”

我沒去問，為什么火神會去掠奪別人的體溫，而且按照藍所說，似乎還是掠奪死人的體溫。這不重要，“為什么”在這種時候毫不重要，就和“是什么”一樣不重要。

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怎么辦”。

“話說你怎么知道我幫忙把人送醫院去了？”

藍還真幫忙了？我明明是為了我知道住院地址這事兒合理地編一個理由。

“我去，我還以為你在本正義之神的影響下終于神功大成了呢，”藍的語氣很遺憾，“我還覺得終于能有個人能蒙受神恩得道升仙了呢……”

別鬧，你啥時候有恩過我。

到時候他們兩個要是看不見我說的那個見義勇為的“哥們兒”，我就說他做好事兒不留名。

“我還想留名呢！讓世人知道正義之神的厲害，老子可是讓時間排的正好，救護車一路上沒停過紅燈……”

敢情這家伙也就是幫忙疏通了一下交通？

“疏導交通很重要的好嗎！你知道有多少人就是因為在路上拖了太長時間才白白犧牲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

“好，到了，”司機對我說。

“你們兩個先下去吧，我付賬?！蔽肄D頭看著他們兩個。

“好。”萬思琳應了一聲。

我看了一眼計價表。二十五塊錢。十分鐘車程。

這尼瑪坑誰呢？

我還是拿出錢來。

“行，正好啊，慢走。”司機點一點頭，我打開車門，說：“謝謝啊。”

“沒事兒沒事兒?！?

我走向急診室。

我感覺到了，有什么東西正從我周圍被“抽走”。是藍，她已經在開始集聚自己四散的力量，或許還包括某些其他的什么，譬如說彌漫在大氣中的瑪那，或者從人們的靈魂中抽取出來的生命力。

“你聯想能力真豐富，我不會從人們身上吸收力量用于釋放。”

那就是說從人們身上吸收掉的都讓你消化了。

“這是我活命的基礎，他們的靈魂自然而然的產生力量，然后逸散在空氣里，我只是把這一切收集起來而已?！?

我走向急診室。

急診室門口，兩個中年人在那里，女的那個愣愣地看著急診室禁閉的門，男的那個不斷地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祝蓉蓉的父母，大概是。

“叔叔阿姨！”萬思琳跑過來。“蓉蓉怎么樣？”

“小琳，”男的對萬思琳一點頭?！俺霈F了原因不明的低體溫癥，不過醫生在盡全力……”

“盡全力？我就怕他們出來說‘盡了全力了’……”祝蓉蓉的母親眼睛里開始涌出眼淚，可是她只是看著門，“蓉蓉從小就體弱……”

“行了，說什么呢，沒事兒，沒事兒的啊，”祝蓉蓉的父親抱住自己的妻子，轉過頭對我和王一二扯出一個歉意的微笑，其實他根本沒在笑，勉強裂開的嘴角讓人感覺他已經面癱，“讓各位見笑了，你們兩位是……”

“同學，”我答道，“我們今天早上看見了，所以下了課就過來看看……”

“哦，好?！彼麤]有問我們是怎么知道他女兒在這里搶救的，也沒問我們為什么會看見了她女兒被撞的一幕卻直到下課才來看看，這個父親此刻全部的心力只勉強拿出百分之十來應對我們，百分之十拿來安慰妻子，剩下的百分之二百八通通壓在了他那生死未卜的女兒身上。

“我上個廁所?！蔽覍ν跻欢f，隨后頭也不回的轉身走開。

我走進廁所，看著鏡子。

我準備好了。

“你只需要想著‘救人’就行，絕不要有任何雜念，我來把火之神從祝蓉蓉身上趕出來?！?

一些話語突兀地顯現在我的心頭，顯現在空氣里，顯現在每一面墻上，顯現在我視野里每一個死角。

“右為序，左為亂，前為明，后為暗，我是守衛者，生靈有倒懸之急……”

藍念著這些話。

于是我透過不再反光、顯現出一片黑暗的鏡子看到前面的急診室里，在黑暗中閃爍著的幾個透明發光的人透露出急迫，那個被其他閃光的人環繞著的透明人影已經暗淡到看不清楚。火焰，或者是巖漿，或者就是一道綠色的光籠罩著那個人影，每當綠光閃爍，那個人影就愈發暗淡。然而一道藍紫色的光明直擊綠色的禁錮，隨后化為成百上千道劍刃、火焰、光芒猛撲上去拉扯著它，像獅子撕扯死去的角馬，于是光芒大作，火花四濺，藍色和綠色交織，幾乎讓我失明。

我打開水籠頭，把涼水澆到自己的頭和臉上。沒關系，暑熱未散，涼水很快會被汗所取代。

“行了，沒事兒了，”藍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聲調透露出疲憊，“你出去看看吧，我今天真的要吃滿漢全席……”

你在難為我。滿漢全席一百單八道菜我有一百單八道都不會做。

“別這么說，燒蘿卜你總會做?！?

我也像那位父親一樣扯開嘴角，我猜我的微笑比哭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