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祭？

安筠瞪大了雙眼，即便沒有殷可的記憶，她也能從字面意義上理解這是做什么的，可是，把妻女獻祭？這不像殷成鋒會做的事啊。

她看向岳雨鈴，岳雨鈴則向她點了下頭，食指豎在唇前，示意她繼續關注場內情況。

場中，盔甲覆蓋下的殷成鋒一動不動，面甲后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姜翼等了一陣，追問道：“你不打算回答嗎？”

“這是兩個問題。”殷成鋒憋出一句，惹得滿場嘩然。

不回答，即是默認了。

姜翼笑了，道：“你真不打算回答么？”

殷成鋒依舊沉默，然而看臺上的動靜卻越來越大。

孟將嵐落到兩人中間，手掌拍了下姜翼的肩。

“到此為止吧。”然后他高聲道，“此戰，閬風巔姜翼勝！諸位弟子宜及早散去，莫要耽誤修行。”

畢竟是長老，說話還是有份量，看臺上立時便有一排排人起身離開。

姜翼瞥了一眼殷成鋒，見后者依舊像個雕像一樣杵著，便沒再理，走了。

看臺上，安筠愣愣地看著他們，看著姜翼一步步走近，還是不敢相信發生了什么事。

殷成鋒雖然對殷可很嚴厲，總是發火，但大多數時間里還是很有父親的樣子，面相也算老實，完全無法想象他會獻祭活人。

她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沖擊。

“先生好厲害！”“對啊對啊，雖然前面打得好爛。”“可是最后那下動作好快，完全看不清。”……

姜翼一走上看臺，那十三個少男少女便圍住了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行了，你們沒幾句好話。”姜翼從他們中間擠出來，“寧玉來了，你們跟她走吧。”

安筠聽過這個名字，回頭看去，見一名青衫女子立在后方不遠處。

英姿颯爽。

不知為何，她腦中蹦出這四個字。

十三妖們明顯更喜歡寧玉，一下子就全跑了上去。

“真是，好歹做個樣子吧。”她聽見姜翼輕聲嘟囔了一句。

岳雨鈴站起身笑道：“他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誰讓你管他們那么嚴。”

“再松就不用上課了。”

岳雨鈴回身看向安筠，道：“我們也走吧。”

“欸，去哪？”

“殷成鋒管不了你了，跟我們走吧。”

“可是……”

“等一下。”葉新出聲阻道，“殷可妹子，你不管巡安大人了嗎？”

“巡安大人很忙。”姜翼道，“你怎么選？”

安筠感覺到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頓時有些緊張，但答案是確定的：“我跟著他們先走。”

葉新葉月無力阻攔，甚至連話都說不出，只好看著她離開了。

“感覺如何？”走出比武場后，岳雨鈴問她。

“姚一鴻在哪？”她問。

“還在躺著，我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好，好，謝謝你們。”姚一鴻說的果然不對，姜翼還是個挺好的妖怪嘛。

她的靈力骨架被殷成鋒卸下藏起來了，現在只是二階水平，根本不可能御劍飛行，就由岳雨鈴帶著，飛往閬風巔主峰后山。

他們在院子里降落，姜翼上前敲了敲門，不見有人回應，便直接推門走入。

安筠迫不及待地搶到前面，直奔姚一鴻的房間，打開門，正想打個招呼，卻發現床上被子掀起了大半，本該躺好的人卻連個影子都沒有。

她轉了一圈，目光掃遍房間的每個角落，最后停在剛剛進門的姜翼臉上。

“他不見了。”

姜翼皺起眉頭：“先別慌，奇怪，我告訴過他要裝到晚上的。”

安筠看向窗外，太陽西斜，光線微黃，但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

“出去找找吧，會不會是去解手了？”岳雨鈴道。

“可他把劍也帶走了。”安筠指著空白的墻壁。

岳雨鈴仿佛才注意到這點：“不會是去比武場了吧？”

姜翼道：“那路上應該碰到。”

安筠道：“會不會是去大殿了？”

“那去看看吧，也不遠。”

他們便走出姚一鴻的木屋，飛向山頂。

可是守心殿大門緊閉，看門的人也沒有，顯然掌門也不在里面。

岳雨鈴挑了挑眉：“稀奇，這個點，掌門竟然不在殿里。”

姜翼摸著下巴，做思考狀：“許自慧也不見了，要不這樣，我們去比武場看看，殷成鋒想必已經走了。”

安筠已經有些疲憊，但見不到姚一鴻，她始終放不下心來，便點了點頭，讓岳雨鈴帶著她飛上天空。

當主峰在視野內逐漸變小，漸漸模糊時，她看見山腰上冒起幾點火光，不等她反應過來那是什么，耳邊又聽見了隱隱的雷聲。

……

當姜翼提出那個問題時，殷成鋒就明白，一切都結束了。

很快，也許是明天早上，他就會發現自己已經沒了巡安的職位，奇物閣將會以最快的速度將他清理。

這一切在三十年前就已注定。

他獻祭妻女的手段并不高明，第二天就被奇物閣發現了，好在人祭的效果不錯，讓他一個區區一階的普通人擁有了七階初級的實力，使得奇物閣饒了他一命。

只要乖乖做狗就行。

可現在做狗也不行了，人祭從來都是為正道所惡，像他這樣出名的人做了這事，則更該千刀萬剮。

不知道姜翼是怎么知道這回事的，但答案已經無所謂了，面對卻天，他毫無辦法。

年初帝陵城之亂時，他因公務纏身，來不及趕回，那些他得罪過的人肯定還會給他扣上一個和魔族私通的帽子。

說到死，他并不害怕，只是殷可……

不，不行，絕不能讓她落在那種來歷不明的人手里，她是我的女兒！

他已無力回天，但好歹還能做最后一件事。

看臺上已經沒什么人了，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往場外走去走到大門的陰影處時，他脫下沉重的盔甲，遞給了一直守在邊上的葉新和葉月。

他二人雖是文職，不過也各穿了副輕薄的靈力骨架，拿這點東西不算什么。

“巡安大人，您要去哪？”葉新問。

“你們把這些東西送去客區。”

——客區是閬風巔專為其他門派人提供的臨時住所。

“您……”

葉新還要再問，但他不給機會，打斷道：“我不會逃，也逃不了，等我就是了。”

他把槍炮掛在身上，兩腿猛地一蹬，飛上了天。

姚一鴻的住處所在是公開的秘密，只是常人往往被閬風巔阻止，不能去打擾。

但殷成鋒想賭一把，他燃燒修為，提升到了極速，幾乎要將風給撕開。

很快，那間木屋已在眼前，一切順利地仿佛夢境。

如果是夢就好了。

他這么想著，對準木屋，瘋狂地傾瀉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