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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光遠拿不定主意,青今年虛歲二十五歲了,給他娶個什么樣的媳婦呢?上次帶著海和玉回了趟老家就再沒回去過,他想給青娶個山東媳婦,像秀愛這樣勤勞善良又漂亮的。到底也找一個有點殘疾的好呢?還是找個健康的,他心愛的青不是天生殘疾人,能否找一個健康又能和青死心踏地過日子的。

光遠晚上摟著依舊像年輕姑娘一樣水靈健康結實的秀愛。

秀愛說:“別為青操心了,讓他自己找吧,他要自己說想結婚,咱們就給他辦,他自己找個自個喜歡的。”

光遠說:“青這殘疾,咱倆的孩子又都老實,他要一直不找,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秀愛說:“你不會有啥事的,還是抓緊看病吧!現在早不興包辦了,你看前院的蘇老師家的大兒子,蘇老師包辦婚姻,結婚后那兒子成啥了?以前多好的個孩子,這下結婚后,天天喝酒,我見了幾次,他都醉醺醺的往家走,自從結婚后,工作也不好好干,被調到基層去了。包辦絕對不行,我看他那兒媳婦挺好的,又漂亮,又是好工作。他兒子就是不喜歡?!?

光遠說:“誰知道他家老大是咋回事???”

光遠又說:“你這一天也夠累的,別幫忙帶隔壁軍福家的小孩了。

秀愛說:“能咋辦呢?他們兩口上班,一忙就把孩子抱過來,我也不好推辭,說馬上就要請保姆了,或把孩子送到老家姥姥那去,他這小兩多和睦呀,從來沒聽見過吵架,是軍福的老婆給我說蘇老師的兒子根本不喜歡他爸爸給娶的這個老婆,所以才天天喝酒的。蘇老師家的馬法官原以為生了孩子就好了,可是你看孩子長的多像他們兒子呀虎頭虎腦的很可愛,都當了爸了還是喝酒喝的不行,也不見他帶帶孩子,那媳婦一天也見不到個笑臉。”

光遠收到了光明的來信說:“村里有一個叫珠的特愿意嫁到城里,說起來光遠也認識,他娘就是光遠那時候嫌他父母不孝順老人沒成的那個。”

光遠對秀愛說:“孩子都大了,咱倆回一趟老家吧!看能不能批點地?等青成了家,咱在老家蓋點房養老。”秀愛很高興,只要光遠在哪,哪兒就是她最暖的家,秀愛說:“好吧,回去順便檢查檢查你到底是啥病,老這樣拖也不是辦法,至于珠的這個事,去看看也好,要不讓青請幾天假一塊回吧!”

光遠說:“青請假不好請,還有就是讓奶奶看到青的那只小手該多難過?!闭f著他抹了把臉。

秀愛說:“那么就咱倆回。”

買了硬座票,就在火車上的第二天開始,光遠口干舌燥,全身難受,一路上,秀愛不停給他接水喝,光遠還不停拉肚子,秀愛找到火車司務長,換了個臥鋪讓拉肚子脫水的光遠躺一躺,秀愛本身也暈車,硬撐著在火車過道內來回穿梭。還好早就寫了信讓光明來接??上铝嘶疖?,不見光明來接,光遠就要水喝,剛喝完水,又要拉肚子,秀愛扶著他上完廁所,又到出口等來接。從中午到達火車站點一直到天黑也沒見到光明,車站的電話亭人爆滿,根本打不上電話,秀愛也不會打電話,光遠又著急又難受,兩人又坐了長途夜車到了家。七十七歲的奶奶身體很硬朗,光明因為剛剛做過闌尾開刀手術,讓大兒子山開著新買三輪車去接他們。結果跑兩叉了,根本沒見到山,而且山還沒回來。

奶奶一看到光遠就哭起來了,眼淚不停的淌,那么健壯的一個兒子眼前瘦的跟皮包骨似的,你跟珠他爹的病可能是一樣,應該是糖什么尿病。

光遠慌忙說:“不可能得那病,那可是富貴病,再說每次拉肚子俺都得去醫院打葡萄糖。”

說完這話,他心里咯噔的一下,沒準母親說的是對的,每次不舒服拉肚子,去醫院大夫就給打葡萄糖,總感覺越打越難受,越打越疲乏,天吶!真要是糖尿病那可就糟糕了,治這病得花多少錢呀?治也不好治呀,聽說是絕癥,比癌癥還可怕。光遠故作鎮靜強打精神。和母親嘮起了家常。

在江西的妹妹聽說光遠兩口回家,也請了假趕了回來,兄妹倆已經整整三十年沒見面了,幾次光遠都是在春節回家,而江西的二妹妹巧是選擇錯開節日回家,春節火車上人又多票又難買。他們無線電廠,春節上班有雙倍的加班費。

當她看到供應她上到初中畢業的哥哥瘦成這個樣子心如刀割,而第一次見到的這位嫂子,白白嫩嫩年輕漂亮,腰肢細細的胸脯鼓鼓的,年齡和哥哥差不多但看上去倒像是三十多歲的女人,心里莫名的產生了反感甚至仇恨。

她花錢請來了大夫,讓大夫先在家里給光遠治療,然后再帶光遠去ZB檢查,來的大夫一看,不用檢查肯定是糖尿病無疑。全家人就像被霜打的一樣,最難受的是光遠,他上有老下有小。他如果死了的話,這些人將會怎樣?生命里的這些個依靠過他和正在依靠他的女人,母親,妻子,妹妹,女兒,該怎么辦。他突然很害怕死亡。

光遠很后悔,不應該回這趟家,家里變化很大,日子很紅火。不應該讓她們看到他病弱的樣子。他在母親妹妹和弟弟記憶是一個強壯的很厲害很能干的山東大漢。

小妹妹和妹夫拿來了好多治糖尿病的好藥,小妹妹拙已蓋了二層小樓房,藥店開的很好。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女兒和霞差不多大,光遠立刻想念起自己的小女兒霞,他和秀愛不在家,玉又在離家幾十公里的基層上班,霞和海放學就得自己做飯,還好多虧有勤勞又疼弟弟妹妹的青照顧他倆。

光明已當爺爺了,老母親的重孫很可愛,光明大兒子山沒考上大學,光明自主就給山說下了媳婦,山為了逃婚去了趟BJ,找到滿堂,想參軍,不知為何又回來了,滿堂沒有幫忙。山很無奈結了婚,新房就蓋在院里,蓋了兩間新紅磚房,山讓奶奶住一間自已結婚住一間。奶奶說舊房住著習慣,沒有住新房,孫媳婦很孝順尊敬老人。長相有些平常,也不愛打扮,很勤快。身體很壯。

光遠感到身體漸漸好多了,他拒絕去ZB大醫院檢查,他想回家,這一大家子其樂融融,光遠感自已回來和秀愛長住有些不妥。打消了回家申請土地建房養老旳想法。大妹妹決定送他們到青海。

臨走時珠的娘來了,她看到昔日強壯高大的男人如今跟她的丈夫似的,瘦得皮包骨頭,她也流了很多眼淚,她丈夫光遠也是從小認識的,但檢查出來是糖尿病的時候,他們不以為然,也沒去醫院治療,主要也是沒有錢,他們的大女兒珠,為了掙錢去了省城學習了刷漆的工作,最近不在家,在外面跟著工程隊的干活每個月寄回錢來,光遠聽了很贊許,可秀愛聽了感覺不適合自已的青,憑女人直覺,這個叫珠的不會給青帶來幸福的,和自己的善良老實沒出過縣城的青是不合適的。

光遠急切想回青海的家,二妹妹說:“不行,必須要到QH省城醫院治療。”把他們送到了西北陸軍四醫院,然后回了江西。光遠在醫院整整住院治療了兩個月。

在醫院的兩個月里,秀愛瘦了將近二十斤,光遠心疼地看著跟自己一直吃苦受累的女人,主治大夫是位漂亮的女醫生。女大夫說她的母親也是糖尿病,家人們跟著非常勞累。她很同情秀愛這個勤勞善良的女人,對秀愛說:“大姨,叔叔是公費醫療,你就放心讓他在這治,她還用光遠的名字給秀愛做了一次全面體檢?!?

秀愛身體健康沒有任何毛病,體重下降就完全是累的,又吃不好睡不好。小護士們也經常給她一些吃的用的。

在這住院期間,秀蘭來看望光遠三次,每次來都提好多東西吃的用的,還給光遠和秀愛分別買了一套線衣線褲,第二次她提著餃子來的時候,秀愛剛好出去不在病房,等她回來在門口看到她不停的柔聲的在安慰著光遠,而且一口一口的在給光遠喂餃子,光遠用曾經看她的那種溫柔眼光,看著這個叫秀蘭的,一只手掛著點滴,一只手不住擦著頭上的汗,他倆都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秀愛。

七月的高原省城花紅柳綠天氣也很熱,秀愛默默的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女人,她輕輕放下手中提的酒精,為了省錢她用一個護士給她的一個小酒精爐子做飯吃,但酒精要到離醫院八站路的醫用商店去購買,擠公交車這對于不認字也沒坐過公交車的她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第一次去買時,在公交車上就摔倒了,這次很好很順利。

秀愛看到光遠在吃秀蘭喂的餃子她心情很復雜。她疼愛光遠,雖然說光遠在夢里就叫過秀蘭這個名字。但光遠對她和孩子的愛她是毫不懷疑的,信任這個男人為了家庭會付出一切。為此事她沒有和光遠吵鬧過。

眼前的秀蘭———一個五歲男孩的母親,燙著時下最流行的發型,身材很苗條又很時髦,坐著站著都是很漂亮的,她是那種瘦長臉高鼻梁看著很堅強的女人,皮膚稍黑有很多雀斑,擦著厚厚的白脂粉。個子比秀愛高半個頭,又喜歡穿高跟鞋,初中畢業,看上去是個有文化很有氣質的干部。

秀蘭是十年前,光遠去唐格農場給政府收購麥子時一起帶回政府的,當時政府招待所需要女服務員,是光遠竭力把她推薦進去的,當時李所長的老婆就提醒過秀愛,后來在服務員們轉正的問題上,光遠為了秀蘭特意請領導們吃過一次飯喝過一次酒。酒是秀蘭的父親從唐格木捎過來的。

秀蘭的母親和她的妹妹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常年癱瘓在床上。是秀蘭和在農場工作的父親支撐著家。光遠第一次給她講這個事的時候,秀愛對她家也充滿了同情。

李所長的老婆給秀愛說:“那天請客你沒去,老李回來說他倆就像結婚的新郎新娘一樣的給大家敬酒呢!”

秀愛不善于吵架撒沷,光遠每個月把工資全權交給她,她也不知道光遠是從哪來的錢去請的客。她沒有質問光遠也閉口不提此事。

秀蘭回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發呆的秀愛,秀愛滿頭大汗,嘴還不停地哆嗦著,連忙說:“姨,把這餃子吃了吧這是我在我舅舅家包的。孩子還在縣上和他爸在家,我后天就得回去了。明天我再給你們送點須用的東西。”說完她提著包就走了。

光遠慢聲的問道:“這次沒在公交車上摔著吧?你吃吧,她包的餃子可不如你包的好?!?

秀愛吃完餃子就去水房洗碗筷,她的眼淚像水龍頭似的流著。當年秀蘭來的時候,在縣上引起了不小的風波,穿著高跟鞋描著眉畫著紅唇的秀蘭讓好多司機都為之著迷,前排的給縣長開車的有著最美夫人的司機瘋狂的追求了秀蘭,被秀蘭無情的拒絕了。他老婆縣城第一美人氣象局局長一氣之下和才副縣長去青島療養了半年才回來。

秀蘭的工作也是很出色的,縣招待所的營業額一下子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從服務員轉為了招待所的副經理,在轉為副經理后,因為要處理很多安全方面的事,她認識了派出所的所長,并很快和派出所的所長結了婚。這讓秀愛好歹輕松了一大口氣。

就在秀蘭結婚以后,還是有好多人追求她,她派出所所長丈夫到處炫耀說:“他娶到的是一個絕色大美人,別說他當所長,就算他當縣長,當局長也不能打滅男人追求美的想法和行動?!?

秀愛每天到病房食堂給光遠打一些好一點的飯菜吃,光遠的胃口很好,大夫說這是糖尿病的癥狀之一,能吃能喝。秀愛她自己隨便用酒精爐煮點面糊糊稀飯啥的吃。原本主治大夫讓光遠住半年醫院,但看到秀愛這樣下去會跨掉。準許光遠出院,讓他們回去一定要注意忌口,也要加強營養。開的藥按時吃不要停。

回到家后,秀蘭又來看了一次光遠,這是她第一次來他的家。秀愛很熱情,她看著這個比自已時髦的年輕女人,雖然名聲很大,但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女人,光遠倒是冷冷的。

國慶節期間珠來了,她看到了青后主動給光遠秀愛表態,說她很喜歡青,愿意嫁到這個家里來,但她要按老家的風俗習慣,需要彩禮,她要的不多,就要伍仟塊錢,這錢需要給她弟弟上學,而且要給她爸爸治病,還有她家要承包一個葡萄園。

晚上珠就睡在霞和玉的單人床上,玉回來了一天就走了,回單位住去了,霞晚上沒有姐姐反倒不愿意和這個叫珠的擠在一張床上,霞厚著臉擠在爸媽床上,青和海是一間房一張床,青白天成天的紅著臉不知道該和這個珠說什么好。

晚上霞第一次聽見爸爸媽媽爭吵。

媽媽極力反對這個珠來嫁給青:“不行,一分錢彩禮不要,咱也不能娶她,我白天問了青,青說他不喜歡這個女的,感覺很別扭?!毕悸爧寢屝銗蹎鑶柩恃实卣f。

“就這樣吧,人這么遠來了。”

“來了又怎樣?不是還說要把彩禮拿回家,等臘月再來結婚嗎?”秀愛壓著怒火悄聲的說。

“我聽著是個孝順閨女”光遠說。

“看到咱家情況這樣,作為一個未出嫁的嫚,為自己開口就要伍仟塊錢,你干了一輩子退休費才肆仟,你有病不看,錢給她爸看?。俊毙銗鄣谝淮芜@樣對光遠說道。

光遠說:“要不給他肆仟行就行,不行就算了。為了青,要不是我,青身體好好的,咱也不會花錢給他買媳婦兒?!?

秀愛忍著悲傷說:“咱青哪個男子漢能比得上呢?老老實實勤勤懇懇,干什么事都負責到底。我怕這個女的早晚得跑了?!?

珠走了,拿著光遠給的肆仟元彩禮錢走了,玉回來就給爸媽鄭重說:“這是個騙子”。全家立刻陷入一種被欺騙的氣氛中,光遠什么話都沒說。他對玉也是很失望,在基層就一直沒有干出什么成績無論工作上還是感情上。倒是霞讓他很溫暖,什么話也不說,也不罵這個叫珠的女人。

海說了一句話,讓他傷心透了:“我爸這是病入膏肓,病糊涂了,這一看就是個騙子,誰還看不出來呢?糖尿病傷眼睛,我爸眼睛果然傷的不是淺?!?

十月底光明來信了,信上說珠回到了家承包了村里最大的葡萄園,送他弟弟去縣城上了一個收費很高的技校,給她父親買回了很多治糖尿病的藥,自己也打扮成了村里最時髦的女人。來信上主要是讓光遠在青單位再找一套房子結婚用要置辦新的家具。

光遠很高興著手辦這些事情,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覺得身體好像徹底好了,領導很開通,給了一套門朝東的小平房,是以前政府馬號的房子,馬都被趕上了軍牧場,這里倒算是安靜,打掃完也很干凈。光遠買來白灰,和青把房子粉刷了一遍,現在已經不興自己打家具了,商店什么都有,床、桌子、凳子、沙發。

光遠想起霞一歲那年,他請木匠來打了幾大件家具,大衣柜,五斗柜,小圓桌,四把靠背小椅子,又結實又實用,到現在還在用,依舊笨重如新。

光遠記得當時是講好了工錢不管吃住,木料是他從林場買來的,打家具的三人,在政府家屬大院空處搭了個簡易木棚,向秀愛借用他家的高壓鍋用,借他家米面,醬油,鹽,用刨花和下腳木屑把高壓鍋燒熏的面目全非,鍋把子全燒斷了,等家具打好油漆完。三個工匠都走了,也不見秀愛用高壓鍋做飯了,有次他做飯找高壓鍋,原來秀愛嚇的早把鍋給藏了起來,他得知后對秀愛說:“沒事,出門干活哪能背著鍋到處轉呀,這高壓鍋把子也是能買上換好的?!?

秀愛說:“我就知道你人好。只是這個高壓鍋多貴呀讓他們用成這個樣子?!?

光遠想著往事,他多希望這個叫珠的姑娘也像秀愛這么善良通情達理樂善好施,能為了家吃下所有苦澀。

光遠和青刷房子,買家具、買床。青一句話都沒有,也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不相信青因為腦子受了傷,才使得小手不發育的。

光遠看著青干活這么大力氣,身體是沒有毛病的。從小他給青洗澡,到長大后和青去澡堂子洗澡,他看到青的身體是沒有毛病的。

婚禮定在了十二月二十號,光遠特地去了一趟省城,采購了好多山珍海味辦酒席用。李所長和秀蘭很給力,就在招待所辦又寬敞氣派還有廚師,秀蘭說事后給廚師買兩瓶好酒就可以了。

秀愛給青用玉每月交給她的工資縫了兩床新被子兩床新褥子,和玉一起去商店買的床單,被套,枕套。她娘倆心里還是不踏實,覺得這個珠就是個騙子。

十九號晚上珠到了,對這里一切首先是馬號房子的朝向問題不是十分滿意,她帶著兩大包袱都是她自個的新衣服,光遠秀愛這才想起來,他們忘記給青做新衣服了,秀愛連夜帶青去了縫紉鋪,裁縫說一晚上是做不出來的,倒是有一套做好的,不知道青可不可以穿,青試了試很好,是叫毛的卡的料子,天藍色,青第一次穿這么好這么新鮮的衣服。使他一下子看上去很英俊。

珠臉盤很大,眼睛卻很小,鼻子扁扁的沒有鼻梁,一口小碎米白牙,嘴唇很薄,個頭有個一米五,體型非常的粗壯,從后影看不像個姑娘,腰寬體胖,比秀愛的身體要寬出一半,皮膚還算光滑白嫩。

珠看了新房很不高興的說:“現在農村結婚都有彩色電視機了。你們早就給光明叔家了輛自行車,你家卻沒個自行車。你家連個黑白電視都沒有?”

光遠一家人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光遠早打算給玉買輛自行車,可玉不在縣城上班就沒再買。秀愛哆哆嗦嗦抖動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來。大前年光遠就想買個電視看郎平。他看到他的玉天天帶著霞去政府大禮堂去看排球比賽??墒撬紒硐肴ミ€是沒買,就這樣,現在一分積蓄也沒有了,多虧每月還可領到不多的退休工資要不連飯也吃不飽了。

光遠說:“青有工資以后買吧,我們這邊還有兩個小的在上學等幾年再說買電視啥的?!?

全家人看著這個珠特別的別扭,但婚禮的氣氛倒還是很熱烈的,來捧場的有一個院住著的頭發花白失去了唯一孩子的正縣長,才副縣長家來的是他的女兒才貝,長相極像才副縣長的才貝算是霞的發小。蘇老師一家沒來,因蘇老師的大兒子就在前一天晚上被發現在基層上班的宿舍里酒精過量已經死了好幾日了??h長伺機來了,他是一定會來的,他以前是秀愛姐夫的通迅員。任大個已從人事局離休,后背有些駝,但氣色很好,軍福一家三口來吃喜,搭的禮錢也最多,借此感謝秀愛不時的幫他們照顧小孩,尖措的老母親來吃喜捧場,她家沒搭禮錢,一大早上讓海過去把她擠的滿滿一小桶牛奶提去,給客人們煮了奶茶。桑當鄉的華書記是除了新郎青外穿戴最整齊來的。秀愛姐姐一家都沒來,因為軍的孩子一直在生病住院中。

按青海當地的風俗光遠被抹了一個大黑臉,擱在以前,誰也休想將黑灰抹到光遠臉上,光遠個子又高,力氣又大,可是現如今病魔折磨的他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他任由老少同事老鄉朋友們在他臉上亂抹亂畫。

就在大家專心折騰光遠的時候,同一排住著的桑當鄉的華洛加書記抱住秀愛,在秀愛的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多虧尖措的老母親用藏族話罵了他,他才不知害臊的把手放了下來說:“今天高興”。

秀愛臉色緋紅的說不出一句話。他知道這個不懷好意的鄰居,那年沒有院墻每次跑到家門排尿拉屎旳就是他。華洛身為鄉書記對自己的老婆很不好,老能聽到他回家打罵老婆孩子摔砸東西的動靜。他老婆每年上山挖蟲草,臉被曬的黝黑黝黑也從來不梳妝打扮,穿的也很破舊,平時全由她老婆一人帶著兩個孩子操持家務,他老婆每年五六月份上山挖蟲草交給他,聽說他賣蟲草掙了不少錢。他有文化有領導級的工作生活適舒看上去比他老婆年輕很多。

好多人都喝醉了,高高的青和矮胖胖的珠,端著酒盤子一圈一圈的給來賓們敬酒。海專門負責給客人添茶倒水。霞專攻吃。玉一直坐在一旁,冷冷的看著這一切。

玉單位的一些個關系好的同事也來祝賀。她招呼著隨便的聊著。好朋友蕓沒有來,蕓的孩子又生病了,蕓將她孩子的名字改了,感覺以前叫嬌嬌太嬌弱了,但改了名字還是體弱多病。

來的人都問啥時候吃玉的喜糖,玉還是那么漂亮,她特地訂做了一套白色西服買了雙紅色跟很高的皮鞋穿在哥哥青的婚禮上,也燙了頭發,還給霞做了套暗紅色布料叫巴拿馬的西裝。

玉對問她啥時候結婚的人說:“快了呢?!逼鋵嵥€沒有一個適合結婚的對象,她也沒有再談戀愛。偉的奶奶來參加了青的婚禮。她是很喜歡玉的也很喜歡秀愛一家人,她拗不過兒媳婦,給偉娶的就是兒媳婦遠房親戚的閨女,小兩口過著在她老人眼光里看來也是很別扭的日子,直覺讓他覺得她的大孫子偉生活不是很開心。

婚禮上還有一個小焦點是出落的亭亭玉立的霞,霞的名氣也是很大的,就在七月份全縣第二次招工考試中,初中剛畢業的霞考了第一名,光遠沒讓她去上班,讓她上了高一,因為工作是在礦山上挖礦,選礦廠選礦。光遠不舍得自己的小女兒去干那些活。

糧站錢站長兩口都來吃青的喜酒。這是光遠家的大事。他們都是山東老鄉,兩口子看著瘦高高的霞低聲嘀咕,感覺霞和自己的小兒子寶很般配?。?

寶那年在上高二時參加了縣上第一次招工考試,是發電廠,考上以后就辦了高中畢業證調到糧站上了班,寶愿意開車,第一個月上班就開著糧站拉糧的大車,拉了一車青稞倒賣到牧區,掙了不少錢,練習了開車技術,還處理了糧站的積壓的陳年青稞,錢站長感覺小兒子寶比自已有本事,不但勤快還很能吃苦,霞要跟了他家寶也是有福氣的。

錢家兩口計算著,光遠這次為這個大兒子辦喜宴席的費用,成本不小?。【瓦@糖果也是商店最好的最貴的,還有海參魷魚,整整八桌。秀愛過來熱情的招呼他倆多吃點,抓過一大把喜糖裝進錢嫂口袋,帶回去給孩子們吃,錢家大女兒自從離了婚,外孫女一直他倆帶著。

晚上鬧洞房鬧得很厲害,甚至來人有點欺負青的味道,就在鬧洞房的人走后珠就感到很失望。她悶悶不樂,青也干脆不理她。

夜里她質問青:“你不喜歡我怎么不早說呢?”

青很迷茫木木地說:“我想我可能以后慢慢會喜歡你的。”

說完悶頭就睡了,青感到極其難為情,娶這樣一個老婆,這事讓反應遲鈍的他有些難以接受,很快迷糊睡去,夢里都感覺不知自己該怎么辦。

珠也很疲憊,她坐了兩天多的火車,一天的長途汽車到了這里,又加上敬了一天酒。而她卻在新婚之夜,惱怒地望著星空竟然就坐到了天亮。

一大清早兩人到這邊家里吃飯,秀愛沒給他們置鍋灶,日子慢慢過,他們以后可以自已置。酒席剩余食材還很多,珠很麻利,也很會做飯,光遠很滿意。

晚上回的時候,青問母親,能不能把家里這臺他從小學就聽的收音機抬過去。

秀愛說:“當然可以”。

青聽這臺收音機近十年了。從一開始的小朋友小喇叭開始廣播啦到星星火炬,到東方之聲,到新聞摘要,早上天氣預報,晚上故事連載青都掌握的很清楚。

他倆回到新房,穿著大紅色呢子衣服黑色牛皮褲的新娘子珠,面露鄙夷的神色看著青調頻聽廣播,她倒頭就睡了,青一直聽,把音量關到最小,倆人都感覺別扭難過。

光遠要知道青的這種感覺處境,他是不會給青娶媳婦兒的,還花盡了一生的積蓄。

好容易婚假結束,青總算可以天天去上班。

同事小年問青:“喂,見紅了嗎?”

青悶聲不語,他是知道的,電影也是??吹?,他的發小二剩去年結婚,給他也說過這些男女之事,但對這個珠,他一點生理反應都沒有,他甚至有些怕見這個女人,真想回家去和海一個床睡。

一個月過去了,春節馬上要到了。

珠對秀愛說:“我要回老家去過年,我爸身體也不好,回去我得多住幾個月,春天幫忙收拾葡萄園?!?

秀愛大吃一驚:“那么青怎么說,這么遠你回去住幾個月,合適嗎?!?

珍憤憤不平地說:“他沒拿我當老婆,說什么說?!?

秀愛說:“這月青這月發工資不都給你了嗎?要不等明年你倆一起回?!?

珠哼了一聲就回新房了。

晚上秀愛躺光遠懷里講了珠要回老家過春節并要住幾個月,光遠大惑不解,他想著他和秀愛結婚,那整個一年里都難離難分誰都不愿意離開誰。

青開始抽煙了,他把工資全交給了珠,傍晚他要錢說想出去買包煙,珠說:“就你這身體,還抽什么煙?”

青說:“我就是很想抽煙?!?

他一見到珠不知為何就有些垂頭喪氣,打不起精神,說不了話。自他結婚這一個月來,大妹玉好像再沒和他說過一句話,當然玉也不怎么理睬換著穿著一件一件新衣服的珠。霞還好見珠就叫嫂子。

珠對青說:“我想回家和我爸媽過年,五月份再回來。”

青聽著收音機不語。

珠說:“你倒是放個屁呀!”

青臉紅了說:“你把四仟塊錢還給我,你再別回來了吧,你也見了我爸有病,一直不舍得花錢看,我的工資一月才一百零五塊錢,什么時候才能存到四仟還給我的爸爸,讓他去好好治病,他雖然住院治病是全報銷,但是他必須先墊付,把看病的錢出院時付清了,然后才能拿發票到衛生局報銷,就這樣,他也不愿意去花錢治,你還是個大姑娘,我倆也沒怎么著?你看行不行。”

珠什么都沒說,他恨恨的看著這個長得很好,很英俊,但一直手沒發育完全的男人,說不出來自已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珠走了,光遠又開始拉肚子,有時睡著覺,半夜放個屁結果就拉床上了,秀愛就得不停清洗,還好青回來住了,有人挑水,海有時中午放學,也擔水洗爸爸的襯褲。

霞很難過,不知為何。珠走了,她覺得家里一下很冷清,家里不只是有父親拉肚子的屎氣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肅殺殺的陰暗氣,好像使人的整個肺都發了霉,讓整個人心情很沉重。還好寒假院里才副縣長旳女兒才貝一人在家,讓她天天晚上去做伴。

才貝說:“我爸媽要離婚了,他們一直不在一起睡,這次鬧的很厲害,以前要么我爸爸出差開會,媽媽在家。媽媽出差開會,爸爸在家,總之是有人陪我,這次都走了。你大哥說不準也得離婚,他們結婚證領了嗎?”

霞說:“領了?!?

霞很吃驚,霞這才知道才貝還有一個妹妹,一直住在他母親的老家。之前她們在一起主要玩踢毽子,跳皮筋,跳方格,還有院里的尖錯的女兒李所長的小女兒她們在一起打沙包,很少聊天,他們都不是一個班,年齡相差一兩歲,才貝最小比霞低二級上初二。

才貝拿出他爸媽的結婚證,結婚證上她媽媽比本人更漂亮。

才貝說:“我妹妹長的像我媽,可漂亮了。可是我爸爸不喜歡我妹妹,我妹妹是我上三年級那年,我爸爸去BJ進修,兩年,回來看到我媽媽生的她,他們整日打架,沒辦法我媽媽就把我妹妹送老家去了。我把結婚證藏起來,他們就離不了婚,他們這兩天天天在找結婚證?!?

霞聽這些也是似懂非懂,才貝的媽媽在縣文化館上班,個子比他爸爸高一個頭,臉也不像通常的藏族女人紅偏黑,她的臉非常的白,眼睛黑黑的大大的就像個化了妝的演員很漂亮。

霞很愿意在她家做伴,因她家有電視機彩色的。縣委大禮堂的是黑白電視,之前跟著姐姐去看排球賽,去看《霍元甲》。后來大哥常去看《再上虎山行》,她不再去看,看黑白電視畫面灰灰的感覺心情也是灰灰的。

軍福家買上了彩色電視,請光遠一家年三十到他家看春晚,全國第二屆還是第幾屆春晚。玉她們單位春節發了好多好東西,有青海湖的湟魚,牛羊肉,豬肉,糖果,花生,瓜子。青單位也發了兩箱蘋果。

光遠炸了些油餅,油條,麻花,給院里的每家都送了一點,三十這天備了各種果盤,帶到了軍福家,兩家在一起看著春晚,過了一個特別開心難忘的年三十,一掃珠來了又走了,彌漫的,消沉低迷的氣息。

三月份弟弟妹妹開學,得用錢。青打算用四月份工資買一臺電視,他不再抽煙,黑白的大屏幕的也不貴,他讓不愛串門的媽媽在家好好看。

光明每個月都來一封信,春節匯錢去到今竟然沒來信,光遠很著急,他想知道家里的情況,珠的想法丕家人都是啥意思呢?

轉眼四月份了,過完清明節,青發工資了,還收到了老家的來信,每次來信青都是帶回家,讓爸爸光遠拆封先看,他把信折進口袋,然后去了商店,他要買臺電視回去給家人一個驚喜,彩色的買不起,想買一臺黑白的,可是到商店發現黑白的也挺貴的,他的錢只能買一臺小的黑白電視。有一臺大一些的,但那是一臺聲音有些問題剛修好的,說可以給他便宜處理上。青將他所有的錢買回了這一臺有一點問題的電視。

電視挺大的也很重,他一個手拎了回來,媽媽和海非常的高興,海早就想看體育頻道的足球賽了,雖然這看綠茵場是灰色的。

青和海忙裝電視,光遠拆開信讓霞讀。

信上說家里一切都好,因為光明要給小兒子訂婚、娶媳婦兒、蓋房子、備材料,太忙了春節也沒回信,寄的錢每個月的都收到了,奶奶身體很好,光明還在信上說小兒子定下了個媳婦要叁仟元的彩禮錢,最后協商送壹仟元彩禮。請求光遠能不能幫一點?馬上還要蓋房子,所以錢很緊張。

光遠聽到這就拿過了信自己看了起來。他從參加工作到結婚,到有了四個孩子,每個月將工資的三分之一按月按時寄回去。剩下的錢就只夠他們這一大家子吃飯了,有玉和青的工資貼補后,家里生活稍稍提高了一些,大家也都穿的好了,之前他的霞一直是穿姐姐玉的舊衣服。

信的最后提到光明去了珠的家看望他父親,說她家也離不開珠,等珠的弟弟成了家,珍就可以安心回去。珠的弟弟就上了一學期的技校,種植葡萄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也說下了一門親事。讓光遠一家在這邊放心。

光遠又一籌莫展,他煩躁地讓青和海別裝電視了,買什么有問題的爛電視,明天退回去。

第二天,光遠和青提著電視退了,秀愛又將玉每月給她的錢,凡是家里有的錢,湊一塊都寄了回去。生活一下子又回到了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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