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需要你多說什么，只要你告訴我，為什么。”

黎青青只想知道這個問題，只想知道，潘飛揚，當年那樣正義凜然將自己趕走，與自己老死不相往來的潘飛揚，為什么卻在私底下做這樣的事情，為什么要藏著自己的照片，卻不讓任何人知道。

他明明知道的，如果他想要自己的照片，又何須偷偷？只要他要，什么樣的都可以。

可是他卻沒有，偏偏還用了這樣的方式！

潘飛揚黑眸微斂，看了一眼黎青青的臉，旋即又看向地面。

“不為什么。”

這分明就是不想說。

黎青青冷笑一聲?！叭绻覜]記錯的話，我們將近四年沒見了吧？”

潘飛揚沒有說話，只給了她一個贊同的眼神。

黎青青卻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當中。

“這張照片是我十九歲生日那天拍的，現在我已經二十三歲了。如果沒有理由，誰會將一張照片藏在錢包里面四年？”

她的語言十分犀利，完全沒有平日里對潘飛揚的友好。

因為，她不想再給潘飛揚機會了。明天他就要登上去往國外的飛機，說是去進修，再回來，也指不定是什么時候。所以，她想要問明一切的機會，就只在今天，在此時此刻了。

潘飛揚呼吸一滯，路燈昏暗，剛好映不出他臉上微微泛紅的顏色。他的眼睛四處亂看，就像是失去了焦點一樣，根本無處安放。最終，他重重的嘆息一聲。

“黎青青，你知道的，我只教過一批學生，而你，是這一班學生里面，最特別的一個?！?

這話倒是不假。在學校的時候，黎青青也私下對比過。潘飛揚對別的同學，和對自己，始終是不一樣的。

琥珀色的眸子緊盯著他，黎青青忍不住再度開口。

“那你倒說說看，是怎么個不特別？”

“你非要問的那么清楚么？”

潘飛揚突然抬頭，原本慌亂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起來。身側的雙手握緊成拳，看樣子已經隱怒。

“當然。”

因為這是她最后的機會了。

鄭全生已經問出口，她和鄭強的婚期，也該定了。趁著她現在還有轉圜的余地，趁著她發現了潘飛揚的秘密，她一定要問出口！

“我不想說?！?

潘飛揚偏頭。“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丛谖以泿闳甑姆萆希^去的事情，就不要追究了好嗎？”

黎青青雙眼含淚，心如刀割。

最愛的男人就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是什么滋味？她算是知道了。

“潘飛揚……承認愛我，就這么難么？”

她哽咽著開口，眼睛死死的盯著潘飛揚，一分一秒也不曾移開。

看著對方依舊是逃避的姿態，她再也受不住了。上前一步，狠狠扯著他的領口，朝著他大聲喊道。

“有這么難么？”

她的手抱著他的頭，逼著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然而，在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她愣住了。

潘飛揚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時候變的無比通紅，隱隱泛起一絲水光。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推開，卻又在她即將與地面來一次親密接觸的時候，穩穩的扶住了她。

“青青，不要問了?！?

他的聲音沙啞，好似只這一瞬的時間，就經歷了幾十年的滄桑。

“好?！?

黎青青一口答應，與潘飛揚保持了安全距離?！澳俏覇柲悖@次出國之后，還會回來嗎？”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她從潘飛揚的那雙眼睛里面看到了太多的東西，看的她，不舍得再逼他了。

“可能……不會了吧。”

潘飛揚的聲音很低，低的就像一個人在喃喃自語。但是四周無比靜謐，黎青青就算想聽不到都難。

“好，那……一路順風。”

這是她唯一想送出的祝福，也是她此次此刻，只能說的話。

潘飛揚點點頭，立馬轉身。剛要抬腳，就聽到背后傳來了黎青青的聲音。

“老師，什么是愛？”

她的聲音輕顫，哽咽著。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根刺，一根拿不下來，卻又無法代謝掉的刺。

背對著黎青青的潘飛揚微微一笑，旋即轉身，摸了摸她的頭，一如當年。

“丫頭，以后好好照顧自己。鄭強也是個孩子，不大會照顧人……”他……不在了。

“你是舍不得我么？”

問這話的時候，黎青青都忍不住想笑。若是舍不得，又何必要走？還是她太傻了！

潘飛揚的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倉促間收回了手?！拔易吡??！?

黎青青沒有回家，而是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潘飛揚的背影徹底消失了，還是她眼中的淚水太多，模糊的看不見了。

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出租房。

收拾的干干凈凈的屋子里，黎青青剛做完一份化學卷子，單手拄著下巴，看著潘飛揚在卷子上勾勾抹抹，突然覺得……這老師長的挺帥！

“不錯，有進步。沒白給你補課?！?

潘飛揚一邊批改，一邊欣慰道。

“老師，什么是愛？”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什么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是此時此刻，比起那個亂七八糟的化學，她更想弄明白這個。

潘飛揚先是一愣，神情也隨之變的嚴肅起來。

“愛就是傾其所有，也想讓她好?！彼囊暰€漸行漸遠，越過眼前的黎青青，不知道落在何處。

對于這個觀點，黎青青可不認同。

“難道不是，我對他好，他也對我好嗎？”

潘飛揚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無奈道，“有閑心研究這種無厘頭的問題，不如好好學學化學。期末考試結束，我可不能替你去操場上爬。”

潘飛揚，你就這么走了嗎？

的確如此，自那晚之后，黎青青的世界里，再也沒有了潘飛揚這個人。黎青青請假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面兩天，才再次走進醫院。

一切如常，除了張可和病患偶爾會嘆息潘飛揚的離去之外，其他人沒有提過潘飛揚只言片語。

而黎青青表面上和原來一樣，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已經不一樣了，和原來，一點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