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聲音逐漸安靜下來，何卿卿的意識也跟著沉了下去，鼻尖縈繞著的血腥味卻越來越濃。

黑暗里迎來一束光，帶著她往前走去，原本漆黑不見五指的黑暗逐漸明亮起來，周圍變成一片小山坡，山坡下是兩個水塘，水塘旁邊蓋著幾間屋子。

何卿卿站在山坡上，突然看到其中一個屋子的門砰的一下被關了個嚴實，里頭露出一雙熟悉的眸子，讓她忍不住想要上去查看。

那個人是誠心要躲著她的，等她靠近，她的氣息就消失了。

推開門，里頭的擺設是那樣熟悉，一床一木都是她這幾日待過的屋子，就在她靠近床畔，準備坐下來的時候，突然，身后的門關上了。

手被人緊緊的攥住，何卿卿一回頭，方才還空無一人的床上，正躺著一個人，那個人的容貌與自己一模一樣，而她的腦袋后邊，正在不停的滲血。

鮮血順著衣領染濕了胸前的衣衫，那人抓緊她的手，嘴里呢喃著：

“救我！好疼，救我！”

“夫人醒了？”

何卿卿從睡夢中驚醒，守在一旁的金婆婆立馬放下手里的東西，彎腰到了跟前，替她倒了一杯水，看著她喝下。

“這是哪里？”

周圍一片陌生，樸素又干凈的大木床，四周圍著窗幔，一旁是兩個柜子，一張桌子，兩張椅子，再往不遠處看，還有一個梳妝臺。

“這里是福音寺。”

福音寺？何卿卿只覺得頭疼腦暈，尤其是后腦勺那一塊，伸手去摸，才剛碰到一片柔軟，就被金婆婆拉住了胳膊。

“夫人小心，來的路上馬吃了驚，你這腦袋受了傷，此時還是腫著的呢，大夫交代了，你須得好好靜養，這傷口可不能再動到了。”

金婆婆的話提醒了她，來的路上，她跟吳廂妹同乘一輛馬車，確實是遇到了意外。

“吳姐姐如何了？”

何卿卿忙拉著金婆婆問，她分明記得，吳廂妹是被人劫走了，而她頭上的傷，也是在別處受的。

“娘娘無礙，主兒別擔心。”

周清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藥，還沒有到跟前，金婆婆就把藥奪了過去，何卿卿看出來兩個人之間的火藥味，暫時把心里的疑問壓了下去。

“我睡了幾日？”

吃過藥，何卿卿輕輕的問著，金婆婆搶先回答：

“夫人睡了三日，今天是第四日，因為夫人受了傷，本次祈福，王妃娘娘就有吩咐，讓夫人在這里靜修，不讓其他的人來打擾。”

金婆婆說著就瞪了周清一眼，仿佛周清就是她口中所說的其他人。

“吳姐姐醒了嗎？我能否去探望？”

何卿卿心里突突的跳著，總覺得不大好，金婆婆搖頭：

“不可以，夫人要靜養，娘娘也受了傷，還是不要相互打擾比較好。”

何卿卿又問了些別的，繞了兩次話，都沒有讓金婆婆同意，她就知道，這里頭還有別的緣故，也就作罷不問了。

“我有些累了，你們都下去吧！”

何卿卿本來是想把金婆婆跟周清都屏退，然后再找機會直接問周清，卻不想，金婆婆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她扶著她躺下，替她蓋好被子，就坐在了一旁，繼續繡著方才沒繡完的針線活。

“主兒，王妃有吩咐，你這傷得找個有經驗的嬤嬤陪著，金婆婆是咱們屋子里位分最大的，我就在外頭侯著，你有什么吩咐，盡管喚我。”

周清說罷，朝她搖了搖頭就退了下去。

接下來三天的時間里，金婆婆都是寸步不離的守著她，第二日下午，唐曉一身素衣來探望她，叮囑一番后，她就走了。

再往后，其他的姐妹們也有人抽了時間來看她，幾乎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口徑，認定她是因為馬車受驚，撞到了腦袋，這才休息了這么久。

原本她與她們是無話可說的，但是若不是她們，他也不知道外頭到底發生了什么。

所有人到她這里不為別的，就是要打聽吳廂妹的情況，每個人一提到她都是滿臉愁容，欲言又止，難不成，她出事了？

這樣的不安，在第三日傍晚應驗了。

“主兒，吳側妃沒了。”

吃過晚飯，周清從外邊進來，關好了門，頂著金婆婆的目光，走到她旁邊，輕聲的說著。

“什么？”

何卿卿以為自己聽錯了。

“側妃娘娘從馬車里摔了出來，這幾日情況反反復復，意識一直都沒有完全清醒，方才我從那邊過，里頭哭成一片，外頭都掛起來了白布，應該是人沒有了。”

周清眼疾手快扶住往后倒去的何卿卿，她死死的握著她的手，讓她把已經涌上來的話生生的吞了下去。

說不清楚是手腕處被壓的生疼，還是話堵在胸口堵的生疼，亦或是她身子本來就不舒服，何卿卿搖頭想笑著否認，但沒有忍住，眼淚先落了下來。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么能說沒就沒有了呢？

明明，她們分開的時候，她還是好好的啊！

難不成，劫走她的那個人是壞人？

“斯人已逝，主兒節哀吧！”

周清松開手退到了一旁，金婆婆撞開她坐在床畔，拿了手帕替何卿卿擦淚，又扶著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人這都是命，側妃娘娘沒躲過這一劫罷了，夫人身子還沒好全，還是得以自己為主啊！”

那一晚何卿卿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金婆婆躺在她旁邊，同她說了許多。

翻來覆去，依舊是那些叮囑，王府也好，皇宮也罷，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一個大家族，說敗就敗。

意外跟災難是沒有預警的，它們何時回來，都是權利頂端的人說了算。

所以，她提醒著何卿卿，要她多長些心思，多費力討好何遠殤，多為自己跟家人考慮。

“夫人，你再這樣下去，說不定，下一個遭殃的人就是你。”

何卿卿聽不進去，她只能閉眼裝睡，金婆婆瞧她沒有動靜，只能哀嘆一聲，又念叨起她在閩城時答應她的那些話。

“這是你欠我的，你該聽我的。”

何卿卿翻了個身背對著她，眼淚刷的一下就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