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理工學院，是省屬理工類的高等學府。在全國來說雖然不太出名，但在贛省來說確實也是一枝獨秀。老張讓趙正到省城來招幾個大學生，這里就是最好的選擇。

哪知趙正拿著介紹信到校長辦公室一走，剛剛說明來意，結果就差點吃了閉門羹。

“對不起，趙同志。”面前的校長斯文地戴著眼鏡，語氣淡然，“我們雖然不算全國重點學府，可也是正兒八經地為國家培養理工人才的高等學院。是為了國家建設而儲備生力軍，不是為了個人的錢包服務的。我們學校的同學，都已經是編制內人員。有一些還是輕工局、水利局的內部委培人員。你要是真想找，我倒是可以給你介紹別的去處……”

“校長……你可能對我們公司有誤會。”趙正拿著介紹信說：“我們公司，是掛靠在宜城的市政工程局的，是市政局、公路局和我的私人公司三方共資成立的。而我呢，也是受宜城地委張專員專派的。雖然頂著的是公司總經理的名頭，可實際上是為政府單位服務的。我來之前，我們張專員千叮嚀萬囑咐，說宜城急需建設人才，讓我好歹捎幾個回去。”

校長接過介紹信看了一眼，沉吟道：“原來是這么個背景，那請問，我們同學去了你們公司，是企業編還是事業編？”

趙正搖頭，“沒編制，吃喝拉撒全靠業績。”

“嘶……”校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這可不行，我要為我的學生們負責。”

“校長……”趙正還想說，被校長伸著一直手掌擋了回去，“趙同志，我們省理工學院就我們一家，同學們含辛茹苦，十年寒窗，為的是奔一個光明的前程……”

趙正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怎么進了公司就不光明了呢？

但畢竟胳膊拗不過大腿，趙正心里雖然不服氣，但嘴上卻也不能和人吵架。但凡吵架能有個滿意的結果，他不介意問候別人的祖宗十八代。可得罪人的事情不能干，趙正就不信了，憑他還招不回幾個人！

不過現在時間還早，距離學生畢業季還有將近一年。既然正面攻不破校長這銅墻鐵壁，那就想辦法從學生身上下手，趙正堅信，甭管有多崇高的理想，也甭管有多高傲的心氣，總有那么幾個，是見錢眼開的。

趙正打了個電話給老張，電話里把這個事情說給了他聽。老張聽完之后笑得很開心，“趙之中啊，原來你也有碰壁的時候？你不是挺能說的嘛，能說動我，就不能說動那校長？”

趙正無奈了，“領導啊，我這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知識分子，都死硬死硬的。名義上叫不為半斗米折腰，實際上，他們這是看不起我們這性質的企業。大學生多稀罕吶，這個局那個部門的，一提起我們這烏合之眾，臉甩得比天都要高！”

老張哈哈哈笑道：“你綠翡翠烏合就算了，別扯我們。咱好歹也是中央授權掛牌的政府單位，你別太過分啊。”

“行了，掛了。”趙正也沒什么興趣扯淡下去，和老張兩個開了幾句玩笑之后就掛了電話，回了家。

洪城確實大，這一天就凈坐在公交車上跑來跑去了。正事沒辦一件，擠公交回到家里累得跟個鱉孫似的，往床上一趟，就直接躺到了顧翠文放學。

看趙正這模樣，顧翠文心疼地不行，立刻就要出門去買點好的給他補一補。趙正其實身體上也不是特別累，主要是心累，但一看見顧翠文擔心的模樣，覺得過意不去，于是也跟著去市場逛一逛，放松放松心情。

兩人買了些肉蛋米面，顧翠文又去買了一只雞，說是要燉雞湯給趙正喝。趙正點頭，隨便吧。頭一抬，卻見不遠處有塊很眼熟的招牌。

那招牌在市場里很扎眼，綠色的，上面還寫著幾個大字——“綠翡翠”。

誒，趙正走上去一看，賣的還真是綠翡翠的高山葡萄。綠翡翠那六畝晚葡萄，八月份就成熟了，但徐莉說十月份的高山葡萄才最好吃。所以陳愛生只收了一部分，沒想到他把這葡萄也帶到了省城。

只是沒想到，陳愛生還給他做了塊金字招牌。

顧翠文笑意盎然地跟在趙正的身后，開口問道：“這葡萄怎么賣啊？”

那攤販是本地人，豎著指頭道：“一塊二一斤。”

趙正嚇了一跳，“這么貴？”

那攤販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知道，這葡萄是從宜城的高山葡萄基地來的，進價就得九毛。我跟你講，這葡萄產地富含硒元素，山泉水澆灌，農家肥養成。看起來和我們普通葡萄長得差不多吧？但其實好吃著呢，甜！不信你嘗嘗。”

說實話，綠翡翠的葡萄，趙正不是沒吃過。但那是六月份的事，吃起來確實比本地葡萄要甜，但也沒這攤販說得那么夸張。賣一塊二，趙正想都不敢想。

莫非，還真的是因為比早葡萄更甜？

趙正摘了兩顆，一顆給了顧翠文，兩人嘗了嘗，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真甜！”顧翠文拍了拍趙正的手，興奮地壓著聲音說：“我都還沒吃過你們綠翡翠的葡萄呢，原來這么好吃。”

趙正也覺得挺高興，徐莉說這葡萄熟了掛在枝上，不急于采摘，經過長時間的日曬，表面會凝結一層糖霜。現在其實還不算最甜的時候，十月份，才是最佳的采摘季節。

趙正掏出錢來買了兩斤，帶回家洗干凈，躺在床上和顧翠文你一顆我一顆，把兩斤葡萄吃了個干凈。

趙正問過那攤販，綠翡翠的高山葡萄在省城上市之后，賣得很不錯。畢竟這年頭也沒什么雜交技術，品種也不繁復，葡萄就是葡萄，李子就是李子，葡萄是葡萄味道，李子是李子味道。人們買水果，吃的就是那味道。不像后世，市面上亂七八糟的品種多如過江之鯽，一份普通水果再想賣到天價，除非特別名貴，要么就是特別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