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十二，學校開學。趙之盛磨磨唧唧的老大不情愿，說是要跟著去山里打野豬，結果被趙正一腳踹進學校報到去了。趙之用沒辦法，已經輟學一年了。一說起上學的事，趙之用就打哈哈，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口若懸河、舌燦蓮花，連趙正都說不過他。

沒辦法，趙正只好打消了改造自己老爹的念頭。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趙正覺得心累地不行。

沒過幾天，陳樹人就依約前來。讓趙正沒想到的是，陳樹人這次來宜城，除了周永福之外，還帶來了一個女技術員。

“介紹一下！”周永福指著趙正道：“這是趙之中，我們這次能在宜城扎下根來，全憑他幫忙。”

“你好，我叫徐莉。”那女的很年輕，看上去也就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畢竟從湘省省城來的，談吐大方，不矯揉做作。趙正握住了她的手，道：“我可沒周哥說的那么好，開荒的事幫不上什么忙，反而我以后還有很多事要麻煩你們。”

可不是嘛，首先答應錢家弄大棚的事情就必須要麻煩陳樹人。其次，這山林作物怎么利用，還得靠人家來定調子。宜城的專家來過了，不過就站在山腳下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頭，咋咋了幾聲，說這山上大部分都是經濟價值比較低的杉樹，還有一部分竹子，編個框都賣不了幾個錢。

沒什么大用處。還不如全砍了然后燒一把火，來年種油茶樹。

陳樹人微笑著道：“小趙你也別客氣，回頭我們一起開個會，商量一下怎么弄。”

趙正滿口答應了下來，招呼著大家在雙林鎮吃過了晚飯。

第二天一大早，趙正就從農機站借了車，載著眾人去了山里。陳樹人和周永福倒還平靜，徐莉坐在小四輪的后箱板上卻是很雀躍，一路上都在問趙正，他們要去的地方風景是不是很美？在她印象里，山里到處都開滿了鮮花，還有高聳入云的樹木。山澗怪石、溪流潺潺，應該是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或許她正想象著在山林間搭一間木屋，閑暇的時候，坐在木屋前看鳥語花香。

趙正和她不熟，不好大開大合地吹牛逼，只說道：“徐技術員能待上十天半個月的話，大概就能看見山里的映山紅開花了。”

周永福被山風吹得有點凌亂，一邊捋頭發一邊接話道：“我們這次來主要是調研，之后我和陳主任要回去一趟，因為要送一些土壤樣本回去，順便再調一些化肥來，不過徐技術員是不走的，她應該能看到滿山的映山紅花開的場景。”

“真的嗎？”徐莉開心地笑著，“那就是說我真的可以在這里呆一段時間？”

周永福使勁地點頭，“你不是一直說要去山里嘛，這次帶你來，就是來體驗體驗生活。順便給我們小趙提供一些技術上的幫助。”

趙正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心里卻有點打鼓。陳樹人和周永福算是和他在一個坑里睡過的，他們誰留下來都還好說，但留個女人下來算怎么回事？而且這女人看上去年紀輕輕，應該是剛剛參加工作不就，經驗不經驗地先不說。就說這山里的惡劣環境，要條件沒條件，要安全沒安全的。回頭黑燈瞎火的時候，再摸來一頭野豬，場面就難看了。

車到了山腳下，眾人背著背包舍車步行。初春在山林里正悄悄地萌發，但陰冷潮濕仍舊讓徐莉有點受不了。她穿上了一件看上去很高檔的羽絨服，還戴上了一頂軟檐帽，加上她腳上的那雙高幫鞋。這身打扮，至少領先了宜城十年。

等到了地方，周永福和徐莉兩人在溪水旁挨著趙正的窩棚開始搭帳篷，陳樹人則一個人爬到半山腰去看地形去了。趙正張羅了一頓午飯，米和臘肉是從家里帶來的，冬筍是他在竹林里挖的，就著溪水趙正弄了一盆冬筍炒臘肉，做了個蛋花湯。等陳樹人從山上下來，四人圍坐在溪邊石臺上一邊吃飯一邊開了個碰頭會。

陳樹人道：“這兩個山頭選的好……”

徐莉連忙點頭，“是的呢，地勢平坦、風景秀麗。別的倒沒什么，就是這溪水很清澈，很好喝，而且等夏天到了，水量會很大。”

“這是山泉。”趙正夾了一塊臘肉，說道：“宜城的山泉水，有很多都富含鈉元素和硒元素。所以入口甘甜，還養生。”

“是嗎？”周永福剛想動筷子，一聽這話立刻就抬起頭，“那可是不錯的水源地。”

趙正點點頭，又夾了塊臘肉，“別的不敢說，這里的山泉水如果包裝一下，以后保證能賣個好價錢。不過現在大城市流行的應該是碳酸飲料。像我們這樣的，也舍不得花錢買包裝水喝。”

“你倒是很懂呢？”徐莉側著臉看著趙正，“聽你說的這些鈉元素硒元素、包裝水、碳酸飲料的，我怎么覺得你不像是個種莊稼的，倒像是個……學者？”

“慚愧！”趙正心道屁的學者，他也就是占著未來幾十年后的一些優勢。每天被各種廣告狂轟濫炸的情況下，那些鈉元素硒元素算什么，半個元素周期表都能給你整來你信不？

周永福似乎對水質很感興趣，一會問這個，一會問那個。趙正其實也就一知半解，他對宜城山泉水的了解也多半源自后來的宣傳，這會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多少還帶點吹牛的性質。陳樹人和徐莉都插不上嘴，兩人只好悶頭吃飯。

等趙正和周永福興致勃勃地談論完……

一低頭，菜盆里就只剩下冬筍了。

徐莉還算斯文，陳樹人就一直在悶頭吃肉，這會兒肉吃完了，來精神了，他抹了抹嘴，道：“宜城的熏臘肉還是差點味道……不如我們湘省的好……”

周永福氣得半天沒緩過神來，想說什么吧，又不敢說，畢竟是長輩，還是領導，一切不涉及科學方面的爭論，都得給人留面子。徐莉就在一旁笑，花枝亂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