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個平行世界，還是時間真的重來了一遍？”許維心里問著自己。

重生是老天爺給他的人生開了一個副本，但卻是其他人的主場。他深知創業不易，如果因為他的復制而影響了別人的人生軌跡，那樣罪過就大了。

他在時間線上占了先機，卻也身在時間的迷局之中，不得不對自己的每一個舉動謹慎對待，反倒沒了上一世的勇猛、無畏。

“哎……”許維嘆了口氣。

“我爸說過做生意很難的。”熊大以為他是畏難了，現在才想起掙錢的不易，不禁有些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如果他還有判斷的話……

其實許維感嘆的只不過是自己這些莫名其妙的顧慮而已，不過他相信還是找到一個讓自己滿意的方法。

他記得在九十年代中期商業社會還處于一個草莽期，遠沒有進入新世紀后那么規范。正是這種轉型時期的混亂，造就了當時一大批白手起家的財富神話。

這一世他的心思不大，只取一瓢即可。

不過有些難度的是，他不光是要白手起家，而且是要合法的基礎上實現空手套白狼。

這趟出門就是要看看：狼在哪里？

許維一扭頭發現熊大已經有點蔫兒了，估計他是誤解了自己的感嘆。

“放心吧，熊大。我會想到辦法的。”

“真的？”熊大的情緒太容易鼓動了，一聽許維的話臉上立刻恢復了神采。“許總，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業來。”

“噗嗤！”許維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熊大為什么對他這么有信心，難道就是因為他對三級片不感興趣，就從此高看了他？

熊大這家伙應該算是個傻人有傻福的福將吧，因為他遇到了自己。

……

兩人說話間就騎到了市區內，兩邊的街道上逐漸熱鬧了起來。

江海市作為一個介于三線與四線之間的城市，發展的確滯后了一點，但也依然是個充滿活力的地方。

這會兒天色已暗，黑燈關門的都是國營單位，但無數個燈火通明的個體小店照樣把整條大街烘托得熱熱鬧鬧。

那時候還沒有什么整體規劃意識，小商店開得是東一戳、西一堆的，服裝店、日雜店、鹵味店、水果店、電器店……什么都有。

大街上的人流也不少，都是吃晚飯出來逛街的。

如果說八十年代率先下海的是一批膽子大的先驅者，那九十年代的商人就有很多是被逼出來的。

其實從九十年代初期就開始有了下崗。許維還記得曾經看過一組數據，93年-2001年期間下崗職工的不完全統計數字就有將近1.2億人。

這么多人被一下子扔進了市場經濟的大潮中，很多人的經商和創業都是不得已而為之，不少人“淹死”了，但也有不少人從此改變了命運，也正是因為這種混亂才造就了遍地的商機。

“我們開個服裝店吧？”熊大看了一圈兒，市面上就屬服裝店最多了。

許維搖搖頭說：“服裝店的門面、進貨都需要本錢，我哪有錢？而且服裝店太慢了。”

“要不我們在江海也開個錄像廳？”熊大想復制他老爸的生意。

“你以為誰都能開錄像廳？也就你老爸有些優勢，他是文化系統出身，對當地文化稽查大隊比較熟悉。要是換成別人，早就被罰得傾家蕩產了。”

熊大撓撓頭，他看老爸每天就是開門放放錄像而已，從沒想過還有這些門道，可聽許維這么一說又好像挺有道理的。

“我們開個音像店，專門賣最流行的磁帶。”

“沒錢……”

“租書店怎么樣？我們把每個宿舍的閑書都搜羅過來，不需要成本，可以先擺攤。”

“太慢……”

……

熊大徹底泄氣了，干脆一屁股往路邊一坐。他真沒見過許維這樣做生意的人，要錢沒錢，要耐心沒耐心，還要輕松地掙快錢。

“許總，你干脆還是搶銀行吧。”

“沒槍，而且犯法。”

“你還知道……”

兩人正在斗嘴的時候，旁邊路過了一個管閑事的老頭：“誰要搶銀行？”

熊大和許維嚇了一大跳，看老頭一臉認真的樣子，連忙解釋說：“沒有，沒有！我們在開玩笑呢。”

“搶銀行這種事能隨便開玩笑嗎？”老頭挺有正義感，看樣子有點想把他們扭到派出所去的架勢。

兩人連忙陪著笑解釋了半天，老頭才不依不饒地放過了他們，這時候他們才看清楚老頭的衣服上似乎套著一個紅袖箍。

“老師傅，請問江海最熱鬧的地方在哪兒？”許維剛準備離開又扭頭問了一下路。

雖然來了江海大半年，他還沒怎么逛過江海市呢。

“最熱鬧？夜市呀！”

“在哪兒？”

“怎么？你們打算改搶小販？”老頭又開始上綱上線。

許維也后悔找這個正義老頭問路了：“不是不是，我們就是去逛逛。”

“新華路包裝廠南大門，去吧！”老頭突然爽快地一指前面，扭頭走開之后又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那地方，你們不被搶了就是好事……”

不就是個夜市嘛，怎么說得跟龍潭虎穴似的。

江海市并不算大，新華路就是最主要的一條街道，他們推著車沒走多遠就看到了包裝廠的大牌子。

不過招牌已經殘缺不全，里面也是黑燈瞎火，像是一個倒閉了的舊廠區，但在工廠的大門口卻被一片臨時支起來的燈泡照得燈火通明。

五花八門的小商販扎堆到了一起，有的推著小三輪，有的拉著平板，也有不少大戶直接把貨車停在了那里。

夜市里賣什么的都有，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居然都挺齊全。各種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好不熱鬧。

熊大一下子來了精神，看到這么多做生意的商販像是看到了希望。“這里肯定有商機，我們來對地方了。”

許維淡淡地笑笑，商機哪有這么好找？而且他的要求還那么特殊。

熊大像打了雞血似的拉著許維到處亂逛，逛了半天也沒看到什么符合條件的商機，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轉移了方向。

“看！那兒有個褲子西施……”

許維扭頭一看，看見一輛小三輪擠在商販中，三輪車上掛著好幾條西褲。旁邊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顯得有些木訥，似乎剛開始做生意還沒適應小販的身份。

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小姑娘倒是不怯場還挺活泛，扯著嗓門發出清脆的吆喝。

“褲子，高檔西褲，虧本賣啦！成本22，現在只要18塊錢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