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猛地睜開雙眼，陽光照在地板上，掃去了幾天的潮氣。

他撐著床鋪掙扎著爬了起來，摁了摁太陽穴，頭痛感已經消退了，除了骨頭有點酸痛以外，他感到神清氣爽。

“瓦列里同志？”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年輕的小戰士。

“我在。”瓦列里應了一聲。

“師長同志讓你過去一趟。”

“哦。”

瓦列里拎起掛在一旁的軍大衣，迅速地套在身上，扣好扣子，臨走前漱了漱口，就出了門。

天氣越來越冷了，盡管天空萬里無云，陽光和煦，可是九月底的涼意已經漸漸到來。

走進指揮所，瓦列里敲了敲門，烏沙科夫正在批閱文件，見他進來，立刻挪開了桌上的東西。

“瓦列里，莫斯科來電。”

“嗯？”瓦列里還沒反應過來。

烏沙科夫抓起一張邊條，唰唰寫了幾個字，交到他手里，囑咐道：“中午前動身，去這個地址。”

瓦列里疑惑地看了看便條，疑惑地問道：“沃羅涅日？我去那里干嘛？”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烏沙科夫擺了擺手，隨后說道，“你還是開我的車過去。”

“不會吧！”

“這次的路會比上次好開一點，都是柏油的。”

“這就好。”瓦列里這才放松了下來，上次的“拉力賽”的經歷，他可不想再體驗一回了。

收拾收拾東西，早早地吃好午飯，瓦列里就踏上了去沃羅涅日的道路。

莫斯科為什么讓他去那邊？瓦列里思忖，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在前世，瓦列里曾經參加過與俄羅斯的航空交流活動，那一次，他去的地方就是沃羅涅日。

那邊好像是某設計局的總部？瓦列里記不清了。

柏油路很好開，瓦列里可以輕松地開上六十公里的時速，而不用擔心翻車死于非命。

不到兩小時，瓦列里就抵達了沃羅涅日城郊，現在，他總算明白了來的目的。

城外的一塊大大的牌子上清晰地寫著幾個紅色的大字：

伊留申實驗設計局

在城郊繞了一會，瓦列里就找到了目的地，那塊位置隱蔽得很好，大門前約有一公里長的白樺林大道，很像瓦列里之前去過的加加林航天中心。

一番例行檢查后，瓦列里順利地將汽車開了進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把瓦列里驚呆了。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機場，繞過門口的那棟大樓，背后就是一望無際的跑道，而且，最令瓦列里驚嘆的是，這居然是水泥跑道！

“這都快比得上之前那條了。”瓦列里不禁感嘆道。

跑道的盡頭停著兩臺飛機，瓦列里把車開了過去，發現早已有一堆人聚集在了旁邊。

人群中忽然冒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瓦列里同志，好久不見。”

“呃，也不算很久吧，上個禮拜還見過。”瓦列里暗暗想到，但他還是微笑著伸出了手：“拉沃契金同志，您也在這里。”

“嗯？上級沒有和你說這次來的目的嗎？”聽瓦列里這么一講，拉沃契金有些意外地問道。

“沒有啊。”瓦列里張望了一下四周，說道，“不過這邊的機場條件不錯，不會是試飛場吧。”

“沒錯。”拉沃契金點了點頭，指著旁邊的兩架飛機問道，“你認識那個嗎？”

“這不是雅克-1戰斗機嗎？”

“旁邊那架呢？”

“這……”瓦列里撓了撓頭，這架飛機長得很像拉格-3，但機頭的那塊超大的進氣口又告訴他這不是拉格-3。

“阿列克塞耶維奇同志，請您再最后確認一遍飛機的狀態。”忽然，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拿著一張檢查表遞到他手里。

“哦。”拉沃契金應了一聲，仔細看了看表上的數據，便飛快地簽上了大名。

“看出來了嗎，小同志？”拉沃契金將檢查表交給了那個機械師，抬頭問道。

“這應該是拉格-3吧，不過做了些改動。”

“沒錯。”拉沃契金點頭說道，“事實上，從戰爭爆發以來，我們就一直接收到來自前線的反響，他們普遍認為拉格-3的性能并不優秀，而且發動機故障頻繁，這些你都在上次的會議里罵過了，哈哈。”

“這……您可別見怪，我說的有點過激了。”瓦列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事，搞科研，就是要實事求是。”拉沃契金倒沒有了上次那種激昂的情緒，反倒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你還記得你上次留下的那些文件嗎？”講到這里，拉沃契金忽然兩眼冒光。

“記得。”

“你可真是神了，瓦列里，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數據，基本都是正確的，只不過你葉輪的直徑算錯了，我幫你改了一下。”

“噢，是嗎。”瓦列里意識到這并不是自己“算錯了”，而是記錯了。

“斯大林同志給了命令，讓我們優先研究你的資料，不到五天時間，我們就生產出了原型，由于你的增壓技術，拉格-3可以放棄克里莫夫液冷引擎而改裝成氣冷引擎了。”

五天……天哪，瓦列里看著拉沃契金滿是血絲的眼睛，心中一陣佩服。

“那臺就是嗎？”瓦列里問道。

“沒錯，這就是原型機，引擎是通過M-82改造過來的M-83引擎，安裝了你的增壓設備。”

“M-82？是‘海鷗’的那個嗎？”

“沒錯，經過改裝以后，這臺發動機的動力輸出可以達到1750馬力，相比之前提高了不少，而且理論上來說，高空性能優秀，唯一的缺點就是……”

“是什么？”

“它的造價目前有些昂貴，不過我們正在試圖簡化它的一些結構，但這會導致這種飛機的生產稍稍延遲一點，大概要到十一月或十二月的時候才能進入生產。”

“噢。”瓦列里有些失望，他隨即又問，“那旁邊那架雅克-1是什么情況？”

“那個啊，那是雅科夫列夫的想法，聽說我們的設計局要安裝你的壓氣機，他們也躍躍欲試，就搞出了這么個東西。”

說到這里，拉沃契金的神情忽然有些緊張，好一會，他才對瓦列里說道：“現在有個問題。”

“什么問題？”

“我們沒有試飛員。”拉沃契金小聲說道。

“嗯？”

“是這樣的。”拉沃契金抿了抿嘴，開口道，“斯大林同志說，國內的工業產能有限，這兩個型號之間只能選擇一種飛機生產。”

“嗯。”

“所以經過商討，國防委員部決定通過實機比較的方法來抉擇。”

見瓦列里沒有說話，拉沃契金急了，他又說到：“戰爭爆發以后，全國會開飛機的幾乎都被征召入伍了，我們設計局也只分配了一個試飛員，可是，在上一次的飛行中，由于一些事故，他……”

瓦列里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試飛員不是隨隨便便找一個飛行員就能當的，他必須要有足夠的飛行技術，不僅為了做各項飛行特技以測試操縱性，更是為了在應對突如其來的事故時能夠冷靜應對。

要知道，這些飛機可都是剛剛從圖紙上搬出來的，雖然說理論上是能夠“飛起來”，但是實際上的性能，誰也不清楚。

尤其是這特別時期，聽拉沃契金的說法，上一個試飛員估計嗝屁了，為了競標，只能讓瓦列里代替一下。

“我明白了。”瓦列里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

“你同意嗎？”拉沃契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我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