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透過玻璃，望著渺然無際的天空發著呆。

他看了看表，應該還有五分鐘就能到達預定地點了。

此時他們的飛行高度在九千米左右，厚厚的積雨云掩蓋了他們的行徑蹤跡，這讓德軍的戰斗機們不容易發現他們。

這是瓦列里的主意，因為他們經不起再一次的大戰了，更何況他們現在還載著炸彈，機動性更不如前。

瓦列里對柯羅連科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可以降低高度了。

柯羅連科見狀，微微低了低機頭，同時對周圍的其他飛機也做了手勢，整個編隊這才開始緩緩降低高度。

“沒有無線電，真是太麻煩了。”瓦列里看著如此低的信息傳播效率，不由搖了搖頭，不過之前跟斯大林要的無線電其實已經送到基地了，可惜它送的時間不巧，正好是瓦列里他們準備出任務的前一個小時。

要知道那些機械師們還在忙著修補飛機上的損傷呢，哪有時間去安裝電臺。

伊萬大叔的動作很快，等到瓦列里吃完飯回來，整個尾翼已經修補完了，只不過沒有噴漆，因為整個基地的綠色染料已經用完了。

但光給瓦列里一個人裝上無線電根本沒有用，它又不能獨自運轉，于是瓦列里干脆讓伊萬大叔把精力花在修補飛機上，電臺的事，等這次回來再說。

修修補補搗鼓一陣后，原先幸存的九架飛機只有六架可以滿足要求，無奈，柯羅連科再去第三中隊挖了點人來，這才好不容易湊齊了十二個人。

挖人不是一件簡單的活，最終柯羅連科搬出了第一中隊有瓦列里這位“蘇聯英雄”，幾個人才松了口，愿意加入他們。

等到起飛前，瓦列里發現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翼下掛著的都是清一色的航彈。

只有他一個人，載著6根火箭彈。

瓦列里很是疑惑，柯羅連科也很是疑惑，為什么瓦列里會選擇用這種精度差的嚇人的東西。

不過他不知道，在前世，瓦列里參加過近千次的火箭彈對地訓練，而且用的是非制導火箭彈，目的就是為了鍛煉他們對于彈道掌握以及對飛機操控的熟練。

雖然那種火箭彈也是非制導的，但相比這個時期的來說，那精度要高了不少，不過，本質上卻沒有變，瓦列里更喜歡用這種他所熟悉的武器。

時間線拉回戰斗，在從云層中鉆出來后，瓦列里發現了那塊正在激戰中的平原。

此前，瓦列里看過無數的戰爭電影，也在各項演習中見到過模擬的戰場，可這一切，都沒有他所見到的來的那么震撼人心。

濃煙幾乎覆蓋了整個戰場，但風向幫了瓦列里大忙，濃煙的方向飄向瓦列里的對面，因此從這個角度，瓦列里還是能清楚地看見整個戰場。

從高空俯視，整個戰場就像人間煉獄一般，到處都是火光，士兵們趴在彈坑里，或是坦克背后，時不時抬起頭放上幾槍，幾輛坦克的殘骸在戰場中間劇烈地燃燒著，遠處，草叢中的幾門反坦克炮拼命地向著蘇軍坦克射擊，有的坦克在被命中兩三發后，內部突然爆炸，整個炮塔都被炸飛到幾米外的地方。

德軍陣地上的機槍死命地吐著火蛇，子彈就像下雨一般灌到蘇聯士兵的頭上，更恐怖的是，一小隊德國坦克繞到了蘇聯部隊的左翼，開始發起了反突擊。

戰場中央的一處農舍已經被炸的焦黑，農舍頂部的煙囪慢慢地崩塌了下來，砸在幾個士兵身上。

情況對蘇軍非常不利，瓦列里估計，只要那隊德軍坦克貫穿整個隊伍，那么接下來等待著蘇軍的就是被殲滅了。

忽然，戰場的東方絞起滾滾煙塵，瓦列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這才發現——

那是騎兵部隊！

上百匹紅棕色的戰馬載著它們背上的戰士，飛速地向著德國人的坦克沖去。

瓦列里震驚了，他們要干什么？

此時的柯羅連科心中也滿是震驚，不同于瓦列里，他早就聽說過紅軍騎兵的光榮事跡，在國內戰爭時期，紅軍戰士們就是依靠著騎兵部隊打得白匪軍丟盔棄甲。

眼前的景象，讓他深深地折服了。

靠著肉身之軀去對抗那些鋼鐵怪物，而且是毫不猶豫地、筆直地沖過去，這是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氣啊！

“一營，跟我來！”馬背上，一名扛著金色上尉銜的軍官對著后面大吼。

馬特維緊緊地摞著韁繩，迅速地向左方繞過去，他就是騎兵第一營的營長，在騎兵的戰斗中，沒有保護軍官的說法，反而是軍官更需要身先士卒，親自帶領部隊沖鋒。

“噠噠噠”幾輛坦克發現了他們的威脅，一竄子彈瞬間掃射過來，旁邊的幾名戰士從馬背上摔下，倒在了紅色的大地上。

“不要怕，沖過去，沖過去就是勝利！”馬特維毫不畏懼地注視著面前的那輛三號坦克，大聲喊道。

“沖！”后面的騎兵戰士們的情緒也被他所感染了，舉起騎槍向著坦克集群沖鋒過去。

騎槍，這是多么古老的武器啊，而此時打頭陣的騎兵豎著騎槍，奮不顧身地向著對方沖去。

“噠噠噠”坦克上的機槍打倒了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戰士，馬特維跨過他們的尸體，卻發現眼前的那輛坦克已經將炮口對向了他。

馬特維拔出反坦克手榴彈，可就在這時，“砰”的一聲，面前的這輛坦克忽然爆炸了！

馬特維轉頭看見，不遠處的一輛T-28的炮口中冒出一絲硝煙，馬特維驚喜不已，一下就認出了那是阿納托利的坦克。

“沖！”馬特維大喊道，騎兵的戰術就是，沖、再沖，沖破對面的防線！

“唰”馬特維扔出手中的反坦克手榴彈，那枚手雷準確無誤地掉在了一輛三號坦克的引擎蓋上，“砰”的一聲，那輛坦克就著起了大火。

坦克里的成員慘叫著從炮塔里鉆了出來，馬特維拔出馬刀，沖上去手起刀落——

“嗒”一顆人頭掉在地上，驚恐地眼中沒有一點血色。

馬特維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友也都劈著馬刀，對著那幾個欲火逢生的坦克兵發泄著心中的怒火，幾顆人頭緊隨著掉在地上，留下攤攤血跡。

瓦列里目睹了這一切，他這才發現，《哥薩克布爾巴》中的描寫是多么蒼白無力！

“嗡——”戰斗機的引擎回蕩在空中，馬特維抬頭一看，機翼下的紅星歷歷在目。

“是我們的空軍，快，離這遠點，好好看看空軍同志們的威力！”馬特維興奮地大喊道。

瓦列里緊盯著瞄準鏡中的坦克，他要確保瞄的足夠準，才能在第一輪攻擊中給予對方重創。

自己只有六發火箭彈，必須把控好每一發！

“唰——”一聲尖利的長嚎從機翼下傳出，瓦列里自己都嚇了一跳，這聲音……真像幽靈一般。

瓦列里注視著那枚火箭彈的尾焰，“砰”的一聲，那發火箭彈砸中了一輛坦克的履帶。

如果是一發炮彈，有可能它只能擊毀履帶，但這是一枚82mm口徑的火箭彈，它在擊毀履帶后爆發出的熱能和碎片可以輕而易舉地擊穿三號坦克側下方薄弱的30mm裝甲。

“砰”大量破片被射入那輛坦克的車體，整個側前方被炸的千瘡百孔，駕駛員和機電員中彈無數，血流滿地。

馬特維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