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仔，去哪。剛剛是不是見過你？”

招了輛摩托，苗穆剛坐上去，那大叔就抬眼從后視鏡看著苗穆。

在男人的背后坐穩，苗穆笑了笑：“哪有。到人民醫院，謝謝。”

夜風吹拂，高高的上弦月掛在西邊的天空上，渾濁的黃色路燈照亮了夜空，一顆星星也看不見。過了亮著黃燈的大十字路口，苗穆在路邊看見了那個女孩。

她穿著松垮的病號服，頭發亂糟糟的，踏著拖鞋，等在燈柱下。

苗穆下了車，用手機付了錢，看著摩托車遠去。

“咋啦？不敢看我？”

“哪有。”

“我身上什么也沒帶，怎么打。”

“打得過。”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么，一同過起馬路，往醫院對面的公園走去。

“我好冷。”羅小忻縮著肩膀，搓著手。

“我也冷。”

“是……那邊吧？”

“對。”

暗色的天空中，半色的月亮被黑云遮蔽。公園里黑的很，花壇把視線遮蔽住，雖然跳針回彈提供了記憶，但是此刻卻變得模糊起來……苗穆感覺自己就像坐在放映機前，眼睜睜看著事件的發展，卻什么也改變不了，同時還要用力搖動供片盒。

到了中央處，遠處就傳來一陣跑步聲，那妙齡女子戴著運動耳機，她的穿著打扮與相貌，卻和兩人的未來記憶對不上。

“快走！我變成別人了！”她大叫道。

兩人立刻回頭，拔腿就跑，卻發現門口處站著一個黑衣人。

他頭頂寬帽，右手從大衣下舉起，一陣火光便在他手中閃起。

『短銃（Blunderbusses）』！

時間立刻遲緩，苗穆驚乍地望著那黑衣人手中的物體。

一把黑色的『手槍』！

扳機已經扣動，子彈已經出膛，他甚至還有機會扣下第二次、第三次！

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反復比對著未來的記憶與現狀，苗穆用這數百倍的時間感知思考著，但是不對。

之前的對話與行動，與額外出現的未來的對話與行動。

兩條完全分離的虛擬的『軸』，卻像拉鏈一般互相緊扣著補全，隨著時間的前進一步一步地合在一起。

『回彈』的記憶——無法被改變！

那也就意味著——

數十秒的思考過后，旋轉的彈頭已經從苗穆身邊掠過，在灰暗的時空里，苗穆聽見了槍聲。

——那擁有化身能力的『魔族』，要被來自近代的先進火器擊至重傷。

苗穆眼中帶著堅定，咬著牙撤掉了能力。

三聲清脆的槍響在冰冷的冬夜中炸響，那運動女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黑衣人稍稍掃視現場，眼神停留在害怕的羅小忻上。

他舉槍便射。

『失環（MissingLoop）』！

光球拉伸著視場，苗穆忽的擋在槍口前，下一瞬間，火焰在身前綻放。

“什……！”黑衣人驚愕著，而更不和常理的事接著發生——

忍著胸口的熾痛，苗穆發動能力。

『短銃（Blunderbusses）』！

時間被滯緩到足以讓神經精細操控肌肉的程度，深藏在苗穆記憶中的戰斗經驗扭動起手腕，他雙手從下往上抬起黑衣人的右手，將射擊線程從自己身前推開，接著一腳踢在黑衣人的下體上，借著他松弛力道的一瞬間，左手抓住套筒，將槍奪走。

雙手持槍，彎曲雙臂，抬至眼前，三點一線——苗穆扣下扳機。

底火被擊打，火藥爆炸，彈頭被推離彈殼，依靠著摩擦力在膛線上旋轉起來。

第一槍，腹部！倒地的黑衣人還未來得及看清槍口火光，就感覺腹部傳來一陣絞痛。

在撞針剛剛回彈的那一刻，苗穆再次扣下扳機。

第二槍，慣用手！

撐起上半身的右手臂就彈頭穿透。地面被打出一朵火花。黑衣人再次倒在地上。

砰！第三槍——

——三枚彈殼落到地上，街燈照亮了飄動的硝煙，『短銃』結束。

意料之中地，第三發子彈并沒有命中。

瑩白的長劍緩緩從彈道上離開，苗穆轉頭一看，是先前在學校里見過的那名女老師。

“夠了。”她說著，朝苗穆伸出手，明顯是示意苗穆手中之物。

對視了數個呼吸，苗穆轉過槍把，把手槍交到了她的手上。

放松神經，他緩緩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小團小團的白汽從嘴里噴出來，氣胸讓苗穆大氣都不敢喘，他輕輕咳嗽著，把血沫吐到地上。

女老師把長刀架在黑衣人的脖子上，黑衣人被逼地乖乖躺在地上，無力地發出嗚咽，就算身受兩槍，那明亮的刀鋒也讓他再疼也不敢動上一下。

看到羅小忻哆嗦著手開始打電話，女老師示意羅小忻，把電話接到了自己的手上。

“轉接酒店，代號「刀鋒（Blade）」，執照編號3-1-4-4-8-2-1-2-0……對，是我。XV級襲擊事件，有貴賓在現場，沒有受傷，代號「幸運星（LuckyStar）」，執照編號為7-0-2-3-1-4-3-6-1。地點人民醫院南一門對面，人民公園北側，兩人中槍，一名魔族危重，需要一支醫療轉運小隊。請盡快。”

羅小忻蹲在苗穆身前，完全不知道該做什么好。

苗穆咬著牙關，朝羅小忻擠出一個難看的笑。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掏出什么東西來。

展開手指，手心里的是兩顆二十面骰子。

小忻雙手捧過，握在手心，眼淚不知怎么地就流了下來。

“別哭……我沒事。”

一輛黃色的小型面包車風馳電掣般從十字路口駛來，剎停在路邊。即使在夜晚也戴著墨鏡的四名西裝男人朝現場奔來。

其中兩人把擔架攤在那中槍的運動女子身旁，動作迅速地將她抬放到擔架上。

而另外兩人則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讓那黑衣人昏了過去，與另一組人一齊將他架到了車上。

苗穆在地上坐著看，意識有些模糊，忽然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不，是那老師將他抱了起來？！

在羅小忻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女老師健步如飛，也鉆進了面包車里。

七個人和一個擔架，怎么塞得進一輛小小的面包車呢。

羅小忻只能跟上去，到了那開啟的后車門，往車廂里一看，只見里面照明充足，各種醫療設備齊全，兩排座椅面對面地擺放在兩側——空間竟然有一個集裝箱那么大。

“只是一些空間把戲而已，”坐在座位上的女老師說，“我叫——”

“——陳墨。對吧？”

被羅小忻搶話，話到喉頭的女老師憋得臉都紅了。

“……都怪他。”

“誰？”

“你男朋友。”陳墨看向車廂深處的治療臺上，那個短發的身影。

“他……哈？……他不是……我男朋友……”

這次輪到羅小忻臉紅了。

“最好不是，否則你們倆就得‘手牽手’在紅旗下念檢討書了。”

車廂里重歸寂靜，昏黃的燈光一遍遍地掃過車內。『生命維持魔陣』的綠色光芒照亮著那運動女子的臉龐。那些西裝男士如機器般工作著，為兩人進行治療著。

至于為什么：明明旁邊就是醫院卻要到別處去，即使不去“回憶”那些關于未來的記憶，羅小忻也知道答案。

他們要去探訪的，是魔能者世界這座冰山，更深處的世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