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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飯團防洪

我推開生活相談室的門時,雨珠正順著門楣織成水幕。

拖把剛碰到地面就濺起水花,窗臺下的積水已經漫過腳踝,漂浮著半片櫻花和不知誰落下的橡皮擦。

“部長快看!”

小泉葵跪在窗臺上,橘色卷發上沾著水珠,正用食指蘸著積水在玻璃上畫歪歪扭扭的愛心。

“戀愛成功率監測系統顯示,負值爆表啦!”

“先讓它別繼續漏水。”我把塑料桶塞給她,桶底在水里浮起半寸。

霧島雪蹲在最高的那把舊椅子上,膝蓋上攤著日志本,銀白發絲濕成一縷縷貼在臉頰,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

【第7條降水量每增加1mm,告白失敗概率上升2%】。

“這數據來源可靠嗎?”我踩著水往窗邊挪,褲腳立刻吸飽了水。

她抬眼時,右眼的白發滑開一瞬,露出瞳孔里的水光:

“基于小泉葵前20次失敗案例建模,誤差率±0.5%。”

“喂!”窗臺上的橘發女生不滿地回頭,手里突然多了個三角飯團。

“要試試我的新型密封材料嗎?辣味款,膨脹系數堪比專業防水膠。”話音未落,她就把飯團塞進天花板的裂縫里,米粒遇水立刻鼓起來,居然真的擋住了一小股水柱。

“保質期多久?”我伸手接住從另一道裂縫漏下的水。

“到我第21次告白成功為止。”她得意地比了個V,結果飯團被水流沖掉一半,趕緊又摸出一個補上。

“限量版,專為抗洪研發。”

走廊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葉山拓撞開半掩的門,耳機線在手腕上纏成麻花:

“榎本!電閘在B1層,但樓梯間已經成瀑布了。”他話音剛落,門外就滾進來一個水球

——仔細看才發現是吉岡結,雙馬尾上綁著的熒光棒在水里發出幽幽綠光。

“Cosplay緊急救援套裝!”她從濕透的校服里掏出件藍色雨衣,背后縫著“防水小隊”四個亮片字。

“剛改造的,能抵御三級暴雨!”

“先解決眼前的水災。”我把雨衣丟給白鳥鈴,她正抱著電子板縮在墻角,屏幕上跳出個瑟瑟發抖的小人:

(;д;)

看見雨衣時,電子板突然刷新:【謝謝】,后面跟著個撐著小傘的圖標。

“我背你下去關閘。”九條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彎腰把藤堂詩往背上托,動作熟練得像在搬運實驗器材。

藤堂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立刻蒙上白霧:

“契約第17條只規定共食義務,沒說要抗洪。”

“現在補充條款生效。”九條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打著,在門框上劃下一道銀線。

“水位超過這里就算違約。”火苗在雨霧里抖了抖,映出他耳骨釘上的水光。

我踩水過去比對,水面剛好沒過那道刻痕。雨點砸在打火機上,濺起的水花像在給這份臨時契約蓋章。藤堂詩的手指在九條衣領上捏出褶皺:

“違約賠償是什么?”

“罰你陪我重吃三盤鹽曲奇。”他轉身踏入走廊,水波在兩人腳邊蕩開?

“現在,抓緊了。”

“觀測數據:藤堂詩心跳108次/分鐘,九條颯步幅縮短5厘米。”霧島雪從椅子上跳下來,水花濺到我褲腳。

“負重影響系數0.3,符合力學模型。”

“你能不能別報數據了?”我把她的日志本往高處舉,免得被積水泡壞。

身后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八神薰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正把一個鐵皮桶倒扣在地上排水,長發濕透貼在臉頰,露出耳后那枚銀色耳釘。

“需要排水工嗎?”

他踢開旁邊的垃圾桶,森崎暗的腦袋突然從里面冒出來,素描本頂在頭上當傘:

“我、我可以在這里等水退……”

“不行。”七海遙跟著走進來,漸變挑染的發尾滴著水,像把夜空揉碎了掛在發梢。

她伸手把森崎從桶里拽出來。

“畫我的時候都沒見你這么怕水。”

“那是白天……”他抱著素描本縮成一團,本子封面的“有害垃圾”標簽被水泡得發皺。

“現在也是白天,只是烏云比較厚。”七海遙扯了扯他的劉海,露出泛紅的耳根。

“況且,你的素描本該畫點水災速寫了。”

我正想分配任務,天花板突然“嘩啦”一聲裂開道新縫,水柱直直射向霧島雪的日志本。我下意識撲過去擋在她面前,積水瞬間浸透后背,倒像是穿了件冰馬甲。

“觀測者失誤+1。”她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抬頭時,正好看見她伸手合上日志本,指尖在第7道折痕上輕輕壓了壓。

“與其記錄失誤,不如想辦法出去。”我抹了把臉上的水。

“屋頂有備用出口,誰來當人形梯子?”

“我來。”葉山拓立刻蹲下身,雙手交叉搭成臺階。

“快踩上來。”他耳機里不知在放什么歌,節奏透過脊背傳過來,竟奇異地讓人安心。

我踩著他的膝蓋爬上儲物柜,推開天窗的瞬間,雨點像小石子似的砸在臉上。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吉岡結先把雙馬尾伸了出來,熒光棒在雨里晃成兩道綠光:“螢火蟲領航員先出發!”

接著是白鳥鈴,她舉著電子板爬上來,屏幕亮著導航箭頭:

霧島雪抱著日志本緊隨其后,銀白發絲被風吹得飄起來,像團散開的蒲公英。

“森崎,該你了。”七海遙把縮在角落的男生推過來,他的素描本已經濕透了大半,卻還是緊緊抱在懷里。

我伸手拉他時,發現他正偷偷用鉛筆在濕掉的紙頁上畫什么——是個蹲在垃圾桶里的小人,頭頂飄著朵烏云。

“全員到齊?”我趴在天窗邊往下看,九條颯正背著藤堂詩站在水里,積水已經漫到他胸口。

那道用打火機刻的銀線早就沒了蹤影,他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把她先送上來。”他托著藤堂的膝蓋往上舉,女生的眼鏡徹底起了霧,卻還是死死攥著他的衣領。

等她爬進天窗,九條才抹了把臉上的水,打火機不知何時被他別在領口,在雨里閃著微光。

“契約更新:水位線下調至我的腰際。”他笑著跳上儲物柜,水花濺在藤堂的校服上。

“這樣就算贏了。”

藤堂推了推眼鏡,沒說話,卻伸手替他擦掉了耳骨釘上的水珠。

屋頂的風裹著雨絲撲過來,我們排坐在傾斜的瓦片上,像一群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落湯雞。

小泉葵突然掏出個被泡軟的飯團,掰成好幾瓣遞過來:“辣味堤壩紀念版,吃完就算竣工啦!”

白鳥鈴咬了一小口,電子板瞬間彈出淚目顏文字:

(;′Д`)

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霧島雪把日志本攤在膝蓋上,借著遠處教學樓的應急燈光寫字,我湊過去看,發現她在補充:

【修正:暴雨終止于第十五分鐘】。

我剛想反駁,雨勢突然真的變小了。

云層裂開道縫隙,夕陽像遲到的舞臺燈光,斜斜打在我們身上。

“彩虹!”吉岡結跳起來,雙馬尾甩出水珠,在陽光里劃出小小的彩虹。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道淡淡的七色橋掛在舊校舍上空,剛好橫跨過我們頭頂。

“記錄完畢。”我合上日志本,發現封面被水泡出朵櫻花形狀的印子。

森崎暗突然遞來鉛筆,在印子旁邊畫了個撐傘的小人,傘面上寫著:

【可回收的青春】。

“走吧。”我站起身,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串歪歪扭扭的省略號。

九條颯不知何時又在屋頂的排水管上刻了道線,比之前的低了一厘米。

“新條款。”他對藤堂詩說,聲音被風吹得很輕。

“以后洪水到這兒,就算我贏。”

藤堂的嘴角彎了彎,幅度大概0.5厘米:“批準。”

小泉葵把最后一口飯團塞進嘴里,含混不清地喊:

“那我的第21次告白,就等晴天啟動!”

“晴天概率90%,建議換方案。”霧島雪把日志本塞進懷里,銀發在夕陽下泛著光。

“那就晴天。”小泉笑得燦爛,米粒粘在嘴角,像沒來得及融化的星星。

我低頭看了眼懷里的日志本,第7道折痕被雨水浸得發軟。

遠處的活動室里,積水正順著門縫往外淌,帶著小泉葵飯團的辣味和櫻花的清香,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溪流。

或許這場暴雨什么都沒改變——問題兒童們還是照樣吵鬧,契約依舊寫在門框上,連告白失敗的概率都頑固地不肯下降。

但當我看著身邊互相扯著對方頭發擰水的家伙們,突然覺得霧島雪的觀測數據里,大概漏算了一樣東西。

比如此刻,白鳥鈴的電子板對著彩虹亮起:(≧?≦)?;

葉山拓的耳機里傳出跑調的《小星星》;

七海遙正幫森崎暗撫平素描本上的褶皺。

這些藏在水位線以上的東西,或許才是最該記錄的觀測值。

我握緊日志本,跟著他們往屋頂的樓梯口走。

風把霧島雪的白發吹到我手背上,冰涼的觸感里,竟藏著一絲春天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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