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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辣味仙貝

「——第20次,完敗。」

小泉葵把皺巴巴的告白信揉成團,隨手丟盡進垃圾桶。

紙團撞擊金屬桶壁的悶響,像把受潮的火柴擦過砂紙,連火星都吝于施舍。

我數了數桶里的戰利品,二十個紙團疊成歪歪扭扭的金字塔,橘色卷發在晨光里晃了晃:「要幫你申請吉尼斯紀錄嗎?」

「申請'史上最堅韌敗犬'嗎?」

她突然轉身,裙角沾著的飯粒簌簌掉落。

「我決定了,要把失戀能量轉化為辣味。」

「先轉化為掃把比較實際。」

我把掃帚塞過去,視線掃過積灰的地板

「活動室的灰塵都快成精了。」

「這是復仇計劃!」

小泉掏出漆黑包裝袋,正面印著吐火小怪獸,獠牙間嵌著“爆裂·地獄仙貝“六個紅字。

包裝袋鼓得像只生氣的河豚。

「昨晚熬了三個小時,辣椒素含量對標催淚彈。」

「聽起來像化學武器。」

我掂量著袋子,聽見里面辣椒籽滾動的沙沙聲。

霧島雪從書頁后抬眼,銀白發絲滑過右眼:

「實驗變量確認,需要對照組。」

「我來!」

葉山拓撞開半掩的門,耳機線在脖子上晃成八字。

「我吃火鍋從來不用鴛鴦鍋。」

「駁回。」

霧島“啪“地合上書,懷表鏈在手腕上轉了半圈。

「觀測者優先。」

十分鐘后,我捏著仙貝的指尖泛白。

赤紅色粉末在陽光下閃著磷火般的光,邊緣還沾著幾粒黑色芝麻,像某種危險信號。

「計時開始。」霧島按下懷表的瞬間,我咬下第一口。

脆響過后三秒,辣味在舌尖炸開。

不是火焰而是巖漿,順著喉嚨往下淌,連耳膜都在發燙。

我看見小泉葵的橘色卷發在眼前晃成殘影,聽見自己喉嚨里漏出的嗚咽——活像被扔進火鍋的青蛙。

「水......」

我撲向飲水機,塑料杯被撞得東倒西歪。

余光瞥見霧島雪也拈了半塊,銀白睫毛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秒前還冷靜如精密儀器的白發少女,此刻肩膀微微發抖,喉結滾動的頻率快得像短路的齒輪。

「味覺恐怖襲擊。」

她的聲音劈了個叉,指尖在桌面敲出急促的點線——摩斯電碼里的SOS。

小泉葵笑得在地板上打滾,裙角掃過散落的仙貝碎渣:

「成功了!失戀能量轉化率100%!」

「轉化過頭了。」

我灌下整瓶牛奶,舌頭依然像含著烙鐵。

葉山拓遞來的冰袋貼上臉頰時,我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白鳥鈴從烤箱后面探出頭,電子板亮得晃眼:

【檢測到高溫反應?】

屏幕角落的小人舉著滅火器,正對著一團火焰猛噴。

下一秒,天花板傳來“嘶啦“的撕裂聲。

消防噴淋頭突然蘇醒,水柱劈頭蓋臉砸下來,像誰把整桶冰水從樓頂倒了下來。

「我的仙貝!」小泉葵抱著腦袋蹦跳,辣椒粉遇水化成紅色溪流,順著地板縫往插座方向爬。

「關總閘!」我拽著濕透的校服沖向墻角,腳下一滑,后腦勺結結實實磕在桌腿上。

世界在耳鳴聲里靜音了三秒。

再睜眼時,霧島雪正蹲在我面前,濕透的白襯衫貼在鎖骨上,像片被雨打透的蝶翼。

她指尖在我眼前晃了晃:

「瞳孔對稱,無 concussion(腦震蕩)。」

「謝......」

話沒說完就被水嗆住,我看見她掌心躺著半塊泡發的仙貝,紅得像塊被水泡脹的肝。

「樣本保存」她把仙貝塞進透明袋,密封時發出“啵“的輕響,活像在封存某種罪證。

「Cosplay緊急救援!」吉岡結的雙馬尾掃過門框,發梢的亮粉混著水珠落在地上。

「誰要珊瑚絨毛巾?」

「我要!」小泉葵的卷發黏在臉頰上,活像只落水的橘貓。

「我要!」葉山拓把耳機線當絞盤,正試圖擰干校服外套,結果纏成了死結。

白鳥鈴的電子板從柜子縫里伸出來,屏幕上的小人縮在角落發抖:

(;д;)

她的貝雷帽被風吹到噴淋頭正下方,此刻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霧島雪突然起身,從書架上抽出那本沒封面的日志。

水滴順著她的發梢落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她握著鋼筆的手很穩,字跡卻比平時潦草些:

【第4條失戀能量=辣味當量×噴淋誤報系數】

「系數多少?」?我抹了把臉上的水,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水珠。

「正在計算。」她抬眼時,水珠恰好滴在“量“字的最后一筆上,洇出個小小的櫻花形狀。

小泉葵突然湊過來,鼻尖紅得像被辣椒熏過:「部長,如果我第21次告白成功,是不是該做草莓味仙貝?」

「先做排水作業。」我把拖把塞給她。

「戀愛咨詢部第二條規則:整潔度決定成功率。」

「又是編的吧?」她拉長調子,卻乖乖拖著地,紅水流過她的帆布鞋,在地上畫出扭曲的箭頭。

葉山拓蹲在插座旁,正用耳機線引流:

「其實挺準的,上次棒球部山田的儲物柜......」

「跑題了。」霧島雪把泡發的仙貝夾進日志,書頁合上時發出悶響。

「觀測重點:辣味耐受閾值與情感強度的相關性。」

白鳥鈴悄悄把電子板舉到我面前。

屏幕上畫著四個小人:

橘發女孩舉著仙貝狂笑;

白發女孩舉著懷表發抖;

戴耳機的男孩被線纏住;

還有個被淋濕的眼鏡男——顯然是我們四個的Q版畫像。

「畫得不錯。」我剛點頭,就看見她飛快按滅屏幕,貝雷帽下的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吉岡結突然跳上桌子,雙馬尾甩出彩虹色的水珠:「檢測到隱藏任務!」

她從校服里掏出個巴掌大的檢測儀,探頭對準天花板,「修復噴淋系統,獎勵'青春無畏勛章'!」

「那是上周學園祭的道具。」葉山拓扯了扯她的馬尾。

「而且你踩臟桌子了。」

「清潔委員在這兒呢。」

我舉起拖把,卻發現小泉葵正用仙貝包裝袋舀水玩,紅色液體在她手里晃成小國旗。

霧島雪突然輕笑一聲。

很輕,像冰棱融化的聲音。

我轉頭時,她正低頭在日志角落折三角形,指尖濕漉漉的:「第4折。」

「笑什么?」

「觀測者終于開始預判麻煩了。」她合上書,懷表鏈在濕漉漉的手腕上反光。

「進步系數0.5。」

「才0.5?」

「因為沒預判到自己會摔跤。」她起身時裙擺掃過我的腳踝,冰涼的觸感像條小魚游過。

窗外的櫻花被雨水打落不少,粉白花瓣漂在積水里,像艘艘微型救生艇。

小泉葵突然指著水洼里的花瓣喊:「快看!山田同學在樓下!」

所有人同時扒到窗邊。

棒球部的男生正撐著傘走過,藍色運動服在雨里很顯眼。

「他好像在看這邊!」小泉葵的聲音發顫,手忙腳亂地抹臉上的水珠。

霧島雪掏出懷表:「追加觀測時間三分鐘。」

「這次能算有希望嗎?」小泉葵的眼睛亮得像雨后的星星。

白發少女盯著樓下的身影,指尖輕輕敲著窗臺:

「修正結論:存在0.1%的變量誤差。」

「也就是說......」

「意思是,」我替她翻譯。

「可以準備第21次告白了。」

小泉葵突然蹦起來,結果撞翻了窗臺上的空牛奶盒。

紙盒滾進水洼,發出“咕嚕“的嘆息。

「先說好,」她抹了把臉,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下次要做甜味仙貝,你們都得吃。」

「觀測者禁止攝入樣本。」霧島雪立刻反駁。

「這次特例。」我看著她被淋濕的發梢,突然覺得這辣味鬧劇也沒那么糟。

「我當志愿者。」

霧島雪的睫毛顫了顫,沒再說話。

只是把日志往懷里緊了緊,像是怕雨水打濕新寫的字跡。

葉山拓突然“啊“了一聲:「辣椒水流進插座了!」

我們同時低頭。

紅色的液體正順著地板縫往插座里鉆,像條尋找獵物的小蛇。

「斷電!快!」

我拽著小泉葵往后退,葉山拓已經撲向電閘,吉岡結舉著檢測儀高喊“危險“,白鳥鈴的電子板瘋狂閃爍警示符號

——整個活動室亂成一鍋被打翻的麻辣燙。

混亂中,我聽見霧島雪的聲音混在雨聲里:

「修正進步系數:1.0。」

我轉頭時,正撞見她抬手抹掉臉頰的水珠,嘴角似乎有極淡的笑意,像被雨水洗過的櫻花,干凈又柔軟。

水漸漸退去時,夕陽從云縫里鉆出來,給濕漉漉的地板鍍上層金箔。

我們圍坐在窗邊,看著小泉葵把泡發的仙貝擺成歪歪扭扭的愛心,中間放著那塊被霧島雪封存的樣本。

「紀念第20次失戀。」小泉葵雙手合十。

「以及第0次消防演習。」我補充道。

霧島雪翻開日志新的一頁,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

【第4條補充辣味盡頭,或許是甜。】

白鳥鈴悄悄在這句話旁畫了個咬仙貝的笑臉,葉山拓搶過筆添了對耳機,吉岡結畫了對精靈翅膀,小泉葵則摁了個橘色的手印

——大概是沒洗干凈的辣椒粉。

我看著這頁亂糟糟的涂鴉,突然覺得所謂青春,或許就是這樣:

一半是辣椒水般的刺激,一半是櫻花糖般的甜,混在一起,就是獨屬于我們的味道。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櫻花樹的枝條上掛著水珠,在夕陽下閃著碎鉆般的光。

霧島雪把日志抱在懷里,發梢的水珠滴在封面上,暈開個小小的印記。

「明天該輪到誰打掃?」葉山拓突然問。

所有人同時指向小泉葵。

「為什么又是我?」橘發女孩哀嚎著倒在地上,濺起一片細小的水花。

活動室里爆發出笑聲,驚飛了檐下躲雨的麻雀。

我看著這群吵吵鬧鬧的“問題兒童“,握緊了手里的拖把。

或許春天真的是個麻煩的季節。

但麻煩里藏著的那些甜味,好像也值得認真記錄下來。

直到櫻花再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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