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來的很快！或許說侍衛來的很快，他們很客氣，卻也很無奈，蘇莫沒有為難他們，跟隨他們去了皇城。他見到了李亞仁，李亞仁滿面閃爍著紅光，似乎有著大喜事一般。李亞仁說他請來了名畫師周仲秋來宮里做畫，他說畫里面單他一個未免顯的寂寞，便請的蘇莫來。那語氣的誠懇與雙關，竟讓蘇莫笑了起來，他很是開懷，到底難得這種心情，也不愿做出不協調的表情。

周仲秋這個人飄飄然的，真若有一種神仙味兒，蘇莫初見到他時，亦為這種仙風道骨的人覺的新奇。此刻，再見了此人，自是少不了由心的贊。

周仲秋看到蘇莫，卻不待李亞仁介紹便道：“我們見過。”

“確實見過。”蘇莫點頭。

周仲秋點了點頭道：“我看人，從不記面孔，只記骨骼，骨髂新奇者自然容易入目。”他說著話，已經開始調墨。而李亞仁卻少見的殷情的道：“周畫師果然與眾不同，畫人之面易，畫人之神難，顯其體貌易，露其風骨難，以畫者之眼見畫者之事，方順的上畫之境地。”

“似是而非。”周仲秋皺眉道：“骨骼透著人的魂魄，能畫透人的骨骼，自然能鎖住人的魂魄，我極少因人之因而作畫，因為一旦一個人的魂魄鎖于畫中，那人自然失去精氣，壯者，由壯轉衰，弱者，直接嗚呼哀哉。”

蘇莫聽的那話，心中便覺的開了個窗似的，他看的明白：李亞仁雖然投話取巧，可周仲秋之清高卻不恥與之相應，如此看來，兩人勾搭一塊卻是不可能。

李亞仁果然有些驚訝，但他的反應甚快，卻轉樣道：“受不起的人便是那薄命的人，配不得自己的富貴，既然能擁的了權貴之位，冥冥之中，便有神佑。如果神不相佑，也只怪那人氣數已盡。”他說罷，看著蘇莫，卻不說話。

蘇莫知道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我可不圖帝王之命，也不愛哪路子神來佑我，但我卻信我自己，人若無罪、人若清白、人若自好，又哪怕遭那些污穢的東西，又哪懼這分生死，縱然死了，也是一個清清白白，坦坦蕩蕩的鬼。”

“既然如此，我便畫了。”周仲秋淡淡的道，似乎對兩人的宣白和內扛無動于衷。

“但畫無妨。”李亞仁道，然后面向周仲秋而坐。蘇莫皺了皺眉道：“我站著就是，做下到怕睡著了。”

“你一直是這樣嗎？”周仲秋提起筆，估量著蘇莫道：“看你疲憊無常，似乎從不曾把心懸下，繃著心的人易老易衰。”

“你是說我的樣子很老嗎？”蘇莫笑問。

“我是說你心機很重。”周仲秋道，手中的筆已經落下，他的筆一落下，視線便飄虛起來，而那持畫之筆卻疾動起來，仿佛在刮著什么一樣，卻不見作畫的風范。

“也許吧。”蘇莫想了想后道。他回答的時候看到了周仲秋的衣服上沾了一絲墨，再細看時，發現那根本不是墨，而是水。于是，他帶著幾分驚訝，抬高了視野，不想，竟看的周仲秋滿頭的汗，而他的筆走的也越是急，仿佛是個喝醉了酒的人在那里疾書般。蘇莫隱約感覺到胸口促悶起來，仿佛著一種東西在體內竄動，只在尋找出口，要脫體而去，他心驚起來，莫不曾那真是所謂的靈魂。他偏過視野，偷瞧向李亞仁，不想李亞仁淡定十分，一種金色的光在他身上泛著，似乎真是所謂的王者之氣。于是間，蘇莫的心有些散了，他感覺自己真把握不住事態！他忽的覺的他的看法，他的行動，一切都是可笑而無知！

“為什么！我到底做過什么？難道我真一直就是這么自以為事？”蘇莫神情有些恍動，而這時，他看到那門邊處站了一個人進來，那人是誰，不正是馮喜嗎？大紅的衣服，秀然而帶有一種困惑的神情，她看到了蘇莫，可是那眼神卻更是困惑！

“喜！”蘇莫輕輕叫了一聲，便覺氣血翻騰，暈倒在了地上。

當他醒過來時，已是在一個封閉的房子里，房子里桌椅床凳齊全，顯然便是皇家院里，他走到房邊，摸了摸門壁，生硬，竟然是鐵質的。鐵質的硬透到手上，只讓他渾身打起了疙瘩。他轉過身，看著地面的影子，而后那影子聚起，便是死靈。

“你說，人是不是真有魂魄一說？”蘇莫問。死靈頓了一下，她那蒼白的臉色緩緩擺了一下道：“老爺該知道是怎么回事。”

蘇莫轉了一圈，找不到門跡，知道是間鐵籠房子。這又聽的死靈的話，不由的一怔，他看著死靈，很認真，這面前的人似乎太了解自己了，又似乎一點兒也不了解自己。他看的良久，可死靈的神色永遠是那么蒼白，看不出任何別的東西，捕捉不到任何的表情，一種失望又不由的上了心來，于是間，他嘆了口氣，把話轉開了去道：“周仲秋確實了得。”

“用心神畫畫的人，容易精力憔悴，一旦捕不到對方神韻，收不住對方形神，那自己必然受損，常理來說，一般能不這樣做，盡量不這樣做。”死靈道。

“這樣說，周仲秋還算看的起我。”蘇莫聽罷，竟笑了起來。

“他原本畫不全你，對你危險并不大，若不是馮喜進了來，你不露真情神色，他斷奈何不得你。”死靈道。

“你是說他已經捕下我的形神？”蘇莫跳開馮喜問。

“是的。”死靈道。

“能死在這人手上，也不算太辱沒。”蘇莫微微一笑道，并不以為意。

“我本可以把畫盜來。”死靈接著道：“可是，我卻發現周仲秋并非是跟李亞仁竄在一起。李亞仁向周仲秋索畫，周仲秋不同意，說是畫未完稿，不愿輕易現人。而事實上，那畫上描了兩個人，你和李亞仁均在畫上，只是李亞仁的眼睛未點上去，神韻未出。”

“這樣說來，周仲秋前來此處，并非是跟李亞仁有所通，而是另有所圖？”蘇莫踱起步子，走了幾圈，又站回原地，仔細想著一些事情。些許時間后他道：“看來，我還死不了，李亞仁不會冒然要我的命，想想，我的命還有些用。”

蘇莫說著，眼睛卻不時的從死靈臉上掃過，雖然死靈臉色蒼白，露不出一絲兒異樣表情，可是他仍然尋到了一絲痕跡，只是，他不愿抖破，卻走到門邊道：“我想出去見一下馮喜。”

死靈似乎沒聽到他的話，只是站著，一動也不動。蘇莫只得又喚了她的名，死靈方才“哦”了聲轉過來。

“我需要出去一下。”蘇莫道。

“！好。”死靈默然一會兒才應道。

死靈看著蘇莫，身體變化，不一會兒竟成了蘇莫模樣，雖然蒼白之色仍消散不去，可在房子的黯然燈光下，到也極然辯的出來。

蘇莫拉開袖子，露出魔法鎖，并暗暗感知著，不多時，那魔法鎖便照出一個空間。

“屋頂有兩個木眼，來時要小心。”死靈在蘇莫穿越空間時，說了一句。

蘇莫在宮內摸索了一陣，并沒能找到馮喜，更奇怪的是連李亞仁也見不著，他不得不去找了索誥，但不想，索誥也僅知道宮中來了一畫師，一夫婦與小孩，至于他們的蹤向，到不得而知。

“我差人查一下，內宮只有這么大。”索誥道。

“不用了。”蘇莫道：“也許他們根本不在宮里面。”

“不可能！”索誥搖頭否認蘇莫道：“宮里的進出始終要經過幾個大門，幾個大門的進出都有暗部的人記錄，昨天這三人只有進的記錄，卻沒有出的記錄，若是喬裝出門，那個小孩怕也喬裝不得。”

蘇莫聽的索誥分析，也覺的有理，于是，他的眉頭擰了起來，要知道一個皇宮早已在索誥的監視之中，若有什么變動，自然脫不了索誥的眼。于是，多疑的蘇莫，不由的又開始懷疑索誥的可靠來。

“很可能！”索誥忽然間說話道：“很可能在禁宮！”

“禁宮！”蘇莫也是一驚，但隨后他也搖頭道：“雖說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但現在的人都謹慎之至，一旦其它的地方尋不到，第一處便想到這里，到也見不得安全。”

“那另一說！”索誥又道：“便是宮里還有其它的連我也未曾知的暗道。”

“你也未曾知！”蘇莫叨著話轉了一圈，然后盯著索誥道：“夕日我留給你的那個盒子可還曾在。”

“那是當然，可要取來。”索誥問，見的蘇莫點頭，便離去取盒子。

蘇莫在房間里等了片刻，便有幾分不耐煩，站了起來。房間的一副畫很快吸引了他，那是一副河水的畫，溪河之水集成流，卻從山澗上傾流下來，原本青的河水，卻成白茫，到失去了本色。畫紙為白底的，墨為黑色，河水為白，自然是畫紙的底色，那河之水反是勾勒，蘇莫看的辛奇，隱約覺的這畫應該還有另外一半！他尚未及的細想，那索誥已回了來，并把一個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蘇莫走到桌前，他看到盒子的開啟端上有開啟過的痕跡，便伸出手去觸摸道：“你是不是打開個盒子？”

“沒有。”索誥搖頭道：“這東西根本打不開，也許！可以打開，但那樣，它本身也毀了。”

“說的沒錯。”蘇莫道：“但這根本不是用來打開的東西，這是一個人曾經的東西，我把它備下，也不過留了把鑰匙而矣。”蘇莫話一完，那盒子便發起光來，一些間歇出現的光芒印出一些字跡在上面浮動，仿佛間如水中的蝌蚪。索誥盯著眼，細細的看那些字的新奇，可蘇莫卻從一邊拿過茶杯，倒起茶來，他先喝過一杯，又倒滿一杯，放在盒子旁，一邊對索誥道：“別看了，眼睛會瞎的，那是鬼做的字，本來就是騙人的把戲，莫名其妙的神奇讓人心生好奇，反成害人的東西。”

“鬼做的字？”索誥停下不看，果感覺眼睛有幾分不適，一時間竟覺的房間內忽明忽暗一樣。

“有些東西比我們看的更清楚，也正因為如此，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多少也會覺察‘冥冥之中’來。”蘇莫道，一邊按著左手臂，魔法鎖緊鎖了他，他的身體便有一種火熱的東西容不得那緊迫，只往外逃去，去尋分清涼，便恰逃到那茶水之中，茶水“嘩”的滾燙了起來。而這時，那盒子的光茫印著的透體文字忽然間被拋起，竟也落到茶水之中，瞬間，那茶水“轟”的一下，竟似火中灑了酒般，蓬了起來，于是，一個巨大的似怪似怪，似物非物的東西產生了。索誥雖看不全這物的形體，但覺這物彌漫在整個屋里，并且審視著一切，仿佛間只要它一時不快，整個房屋便會蕩然無存。

“一個人的心會變的如此黑暗，卻讓人吃驚——如果我有什么不對勁，便把我手中的笛子搶開！”蘇莫道，他的手上翻出只短笛，隨后便吹了起來。那巨大的不明的形體變的更加的不清晰，先前飄飄渺渺，但到底能辯的出形體，可此刻卻時隱時現了，完全隨著盒子轉出的光芒而現。

笛聲悠揚，仿佛是在拓寬著一分世界，果然，房屋在笛聲中散了去，四面開闊，仿佛是一處曠野，然而這個地方卻非能用曠野來形容，曠野再過空曠，也終有的天與地，可此刻卻開開闊闊的無一物存在。地面，也不知何時消了去，仿佛間人已處在高空之中，然而空中無云，又不知處于何處，若不是雙腳走的踏實，到讓人困惑而不敢前。

索誥心疑，卻不知此為何處，笛聲雖然輕淡悅雅，可是仍然蓋不去一種早填補在此的詭異森然。他轉過頭去看蘇莫，卻見的蘇莫歇下笛子道：“別來無恙。”索誥一驚，剛要疑問，卻聽的身后有人道：“別來無恙！”他驀的轉身，身后的人竟然是李亞仁，于是乎，他便有幾分僵了，也不知道該不該施君臣之禮。

“背叛者終將死無葬身之地。”蘇莫向李亞仁道。

“我的國家，我要怎么做，何來的背叛！”李亞仁聽的那話，竟仰頭大笑，笑了良久，他竟然有些委屈，哭噎起來，哭了幾分后，卻又震聲道：“我又需要留戀什么，不曾是我的，卻落在了我的身上，可留在我的身上，卻又是空駕其名！這樣的東西誰在乎了，既不讓馳騁縱橫——既然不能讓我大權一身！那就去死吧，人的一輩子，就這么回事，誰在乎誰了！”

“還記得我的話嗎？”蘇莫沉吟了一會兒。可他的話一出，李亞仁便生硬打斷道：“夠了，別難為我了，雖然我的心未死，但對于這些東西我決無留戀，沒必要拿他們來說服于我。這天這地我斷不容他們！”

李亞仁的話一落，在他邊上竟出現了一個火紅的眼睛，那眼睛凝視著李亞仁道：“人性未泯，你仍然有所芥蒂。”

“有心之人比無心之人更可怕！”李亞仁道。那火紅的眼睛大笑起來道：“是嗎，你確信！我就讓你感受一下你自己！”

那火紅的眼睛說完，李亞仁的身體便開始剝落，先是衣服，一塊塊碎裂，再是肌肉，像爛泥一樣腐去，然后是骨頭，一節一節的脆響，然后斷開！

“不！”李亞仁大喊，可是聲音卻是廝竭，只見的幾根骨頭在噼噼叭叭做響。

“你在恐懼！你在恐懼！”那火紅的眼睛大喊起來道：“生的世界，生的生靈，卻無法與永生同步，因為你有恐懼，你有牽掛，你有凡塵的世俗！”

“那你為什么要大喊！”蘇莫說話了，他向那火紅的眼睛道：“因為你在激動，你為什么要激動？倘若你無恐懼，倘若你沒有牽掛，倘若你沒有凡塵的世俗，你又何必來計較這些？你又何必來污穢他人！再懷疑他人之前，請先懷疑自己！”

“生與死的定義不會那么簡單，否則鏡月與死眼間的斗爭也不會存在獵人與獵物關系，似問，一個獵物，他為什么寧愿被獵人打死，也不愿意放棄自己是獵物的身分了？”那火紅的眼睛似乎看透了蘇莫的另一層心，竟如此道。

“無法左右自己思想的人，又如何有判斷和選擇的能力了！”蘇莫回道。

“你確定他們沒有選擇和判斷的能力，你真的確定！不同世界，不同角度，誰都在肯定自己，縱然迷茫，也為自己的角度迷茫，縱然不屑，也為自己的世界不屑。疏不同歸，為什么不嘗試著進入他們的角度，或許那個時候，你就不這樣認為了。”火紅的眼睛道，一種火紅緩緩而出，竟然讓蘇莫眼睛里的一種堅定變的飄浮起來，他仿佛間真的質疑起一些東西來。

索誥看的分明，又見的蘇莫手中的笛子也火紅起來，忙的伸出手一把抓過那笛子，猛的往地一甩，頓時間整個世界消失了去。

“那是什么東西？”索誥看著癱坐下的蘇莫，也有幾分驚謊的問道。

“不知道！”蘇莫喘著聲，微微閉下眼去道：“如果是他自己產生的，那太可怕了，簡直無可救藥，如果是另有別的東西在左右，或許有得一搏。”他說著，多少有些惋惜，多少也盼著后面一點，他自不愿意輕易致人于死地。

索誥見蘇莫疲蘇不矣，便停了一會兒，見蘇莫疲勞之態略清便道：“我想明白，你使得什么奇門邪術，那又是什么地方！”

“奇門邪術？”蘇莫聽的這話，目光一緊，只鎖向索誥道：“以你的經驗，想必也見過不少吧，這種與人無害，卻要傷己之身的法子是奇門邪術？”他自然明白索誥這種習武之人是瞧不上使用奇門之法的人。

“或許是他的夢厴，或許是他的思維？”索誥抵不過蘇莫的眼神，低下頭卻，只避開他的話芒。

“都不是！”蘇莫道：“夢厴必須人睡了去，而看思維，又需要細細觀察，讓人覺察到了，便會抵制于你，自然看不清切。”

“莫非還有之外的東西——我可想不出清醒和不清醒之間東西。”索誥奇怪了。

“恍忽之間，這個詞你可聽說過？”蘇莫道：“這話并不是莫名而來。”

索誥聽了，低下頭去，不在說話。隨后，蘇莫離開了房子，他或許該與索誥商量更多的事情，可是不知何因，他卻放棄了那種念頭。

他走到路上，總覺的身體有些虛脫，仿佛間，身體變成了兩個，正在爭執，一個欲要休息，另一個卻計劃著諸多的事情。

“折中吧！”蘇莫最后自己決定道：“諸多的事情都不去管，自回囚房里去，那到是休息的場所。”

他每走一步，便感覺到有一把刀擢著自己，魔法鎖不知為何，也多有些違背于他，竟狠狠的禁錮著他。待他挨到天囚房子前，竟幾乎要暈了過去。他使用了魔法鎖，魔法鎖打開了進去的通道，他一進到房子，看到了死靈，便感覺一陣欣慰，一種放松的感覺涌了上來，他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