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促的愛

我那只作引誘用的母鴨是一般的俄羅斯家鴨，而野公鴨好幾次跟它交配，結(jié)果生出來的小鴨與野鴨一模一樣。我從中選了聲音最響亮的一只雌鴨，用它把野公鴨引誘到我們的窩棚來。這只高聲喊叫的雌鴨那難以抗拒的聲音虜獲了多少穿著盛裝的漂亮的公鴨……獵人有一副鐵石心腸，但是有一天發(fā)生了這樣的事——野公鴨征服了我的母鴨，我卻不敢開槍。

這是晚霞降臨的時刻。我去樹林邊河灘地，從籃子里取出自己那只會叫喊的鴨子，用一根長繩子縛在它的一條腿上，繩子另一端系一塊重物，然后把它拋進(jìn)水里，接著也把鴨子放到水里，自己則坐到窩棚里，從縫隙中看河灘地。

飛來一對野鴨：前面是灰色的母鴨，后面是穿著盛裝的公鴨。突然不知從哪里冒出了另一對。眼看兩對鴨子要碰到了，突然一只鷂沖向第二對中的母鴨。一切都亂了套了。鷂一閃而過，母鴨向下飛去，隱匿在河灘地的灌木叢中。大為驚詫的鷂在藍(lán)色的云朵下慢慢地遠(yuǎn)去。而被拆散的這對鴨子中的公鴨在鷂進(jìn)攻后清醒過來，飛了個小圓圈：空中到處未見它的母鴨，遠(yuǎn)處第一對鴨子繼續(xù)著自己的飛行。孤獨(dú)的公鴨大概以為，是另一只公鴨追逐它那失去蹤影的母鴨，便朝那里飛去追趕。

離伴的母鴨很快從鷂的襲擊中恢復(fù)過來，從灌木叢中游到水面上，并開始叫喊。一只新的孤獨(dú)的公鴨飛來了。在野母鴨和我那用作引誘的母鴨之間開始了比嗓門。我的母鴨拼命喊叫，但是野母鴨還是戰(zhàn)勝了它。公鴨選擇了野母鴨，與它交配了。

飛了一大圈后，第一對鴨子回來了。跟在它們后面疾飛的是在鷂進(jìn)攻時失去自己母鴨的公鴨。難道它還以為，飛著的不是別的母鴨，而是它的母鴨，而追隨在它后面的是別的公鴨？

它的真正的母鴨心滿意足，在水面上清洗著自己的羽毛，默不作聲?？墒俏夷怯米饕T的母鴨毋庸競爭，獨(dú)個兒就遇上了公鴨。而它聽到了我那母鴨——想必是這樣：在它們的愛情中，有什么樣的母鴨反正一個樣，只要是母鴨！既然它們的光陰飛逝得比我們的快得多，與心愛的母鴨分離一分鐘，相當(dāng)于我們無望的愛情十年，有什么好說呢？如果在無望的追逐心儀的母鴨中，它聽到了下面母鴨發(fā)出的明亮的自然的聲音，認(rèn)為這就是它丟失的母鴨的聲音，那么整個河灘地對它來說就是愛河。

它急速地?fù)湎蛭业哪给?，我都未來得及向它開槍，它已經(jīng)與母鴨交配了。此后它在水上圍著母鴨游了一圈，通常這是公鴨表示感謝。我這時倒是能從容地瞄準(zhǔn)，但是回想起自己熱烈的青春時代，當(dāng)時全世界對我來說都充滿了愛，我就不再打這只公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