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九頂著黑眼圈躺在床上望天，一夜未睡。不起床也不睡覺，翻來覆去。

最后，折騰了一個時辰，下了床，隨便找點水抹了把臉。

“該辭行了。”

奎九本就沒帶什么東西來，這一趟衣服被狗啃得稀碎，又丟了劍，更沒什么需要收拾了，干脆拿起他那把幸存的白玉簫，找江清禾辭行去了。

“你才待了幾日就要走啊？身體養好了嗎？我看你自從那日被巨犬傷的并不輕啊，雖然你現在年輕，恢復得快，可那東西到底是邪祟，對身體的影響不會小的，還是調養些時日再走才好，你看，寒露那丫頭又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江清禾這個磨磨嘰嘰的城主可不是白叫的，街上賣梳子的大媽都沒他能嘮叨。

最終，奎九還是“婉拒”了江清禾的好意，表示自己的傷已經痊愈了，家中尚有事情待他回去辦，必須趕緊回去，這才拜別了江清禾，又去和江老城主道了別。

臨走前，江老城主給了他一個香囊，香囊上什么都沒繡，看上去過于普通了，要說不一樣的地方，便是氣味了。

江老城主剛拿出香囊，奎九便覺得香囊里的香氣很是熟悉，就像不久前聞到過一樣，可接到手中仔細一嗅，卻又覺得不大一樣，但聞著卻又說不上來的舒心。

江老城主見奎九拿著那香囊有些發呆，解釋道：“這是我家那丫頭做的，手藝糙得很，也不會女紅，但她對一些藥材倒是了解，大概是看你有些多夢失眠，就給你縫了個香囊，讓我給你，哦，她身上也帶了一個，但她那個的味道倒是和你的不太一樣，這丫頭，說糙是真糙，說細心倒也真貼心……”

“嗐，你看我這老頭子，這么多話，真是……”江老城主拍了拍奎九的肩，送他出府，“那丫頭說她有事出門了，真是的，沒事就出去瞎跑。”

奎九朝江老城主作揖，道：“您別送了，這段時間也多虧了您和江城主的照顧，關于您那日告訴我的，我會盡力想辦法的，血肉靈魂怎能輕易被一顆小小的彈珠控制，您放心。”

江老城主也不說話，只是朝奎點了點頭，目送他上了馬，輕嘆了口氣。

“你不送送他嗎？”江老城主看著奎九走遠了，冷不丁說道，“路過你舅舅書房聽到奎家小公子要走，跟跑肚拉稀了似的，‘噌’就竄出去了，之后就扔給我一個一看就是你做的香囊，然后又跑了，你說你怎么突然這么別扭？”

一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腦袋從門里那棵枝葉過于繁茂的樹上露了出來，“我給人家添了這么多麻煩，給個小禮物謝謝人家還不成嘛……”

說著，寒露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地還差點兒崴了腳，“咳咳，那個，我這也是怕耽誤他時間，再不抓緊走，又得在那荒郊野嶺過夜了，多危險，多危險……危險額那個……是吧。”

寒露一和江老城主對視就慫了，語氣越來越弱，說到底，老油條還是比她這剛炸出來的小東西耐嚼。

江老城主攬著寒露的肩，道“就這么輕易把你從赤樺山懸崖采回來的‘丹血草’用了，不心疼呀？”

江老城主年紀不小了，心也不小，氐家的事沒把他打垮，對寒露也是如年幼那般貧……

寒露正經八百地回道：“他……一看就是沒怎么睡過好覺，別說是有聲音，就是風吹的角度變了一點他都會驚醒，再這樣下去，早晚完蛋，給他做了這個香囊，雖不能根治，倒也能緩解一二，也算……”

“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最后這句，卡在了寒露的嗓子眼，到底是沒說出來。

江老城主笑得眼睛都沒了，被寒露發現也不收斂，“你自己都舍不得用，轉頭就給人了，真是大方，行，孩子長大了，挺好，老頭子放心嘍，放心嘍……”

江老城主說著說著就捋著胡子嘟嘟囔囔地走了，留下寒露獨自一人在門口氣股了臉。

奎九看了看天色，自己覺得多少到了飯點兒，撫摸了一下自己餓癟了的肚子，下馬找地兒吃飯去了。

北寧城城中景仁者見仁，有人覺得乏味老派，也有人覺著雅致獨到。至于這“獨到”與“老派”倒也談不上沖突，不過是那些世俗的吹捧與偏見妒忌罷了。

奎九牽著馬走了一會兒就看見昨晚吃的那家燒餅鋪子，順著香味兒走了過去，找了個地兒坐下，“老板，兩個燒餅，一壺清米酒。”

“得嘞！您稍等！”

沒多大功夫，清米酒和剛出鍋的燒餅便上齊了，奎九就愛吃比較費牙的東西，這北寧城的硬燒餅正和他的胃口。

奎九這燒餅正啃得津津有味，不知道哪傳來的尖叫聲，嚇得他狠狠咬了一口舌頭，“嘶……哈……”

奎九捂著臉，齜牙咧嘴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身后那個小巷子，竟一下子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奎九捂著臉緩了片刻，拿著一個燒餅邊吃邊過去看熱鬧。

“這人是男是女啊？”“當然是女的，你看這發飾。”“男的吧，你看這身量，衣服，這腳這么長，哪有姑娘家腳這么大的？”“哎呀，太嚇人了，走吧走吧”……

“哎！您別擠……別、別推我啊……”

奎九在人堆里被擠來擠去，不知道被哪位壯漢推搡到了最前面，嘴里一口燒餅還沒嚼完，就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直接把那口燒餅吞了下去。

“真香啊……”奎九喃喃道。

“你這燒餅誰家的？嗯……是挺香的，幾文錢？”旁邊突然有個人湊了過來，對著奎九的耳朵一頓問，根據聲音大小，也可以理解為……喊。

奎九直接被這人嚇得一身上激靈，扭頭一看，還是個熟人。

“哦，非云兄啊，你也來一口？”

奎九把那半拉燒餅遞給非云，非云也不客氣，接過就咬了一大口，一邊吃一邊說，“這難不成還是個不男不女的？”

奎九沒接茬，只是細細打量著地上那具尸體。

“是桃花的味道。”

一個熟悉的女聲從奎九和非云身后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