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芙蓉樓里的客人快要散盡了。梁千羽、羅煙、常綺三人也都睡著了。孫之岫讓人送羅煙與常綺二人去臥房，他抱起睡著的梁千羽走了。

路上梁千羽醒了，睜開眼看見眼前的孫之岫，他正抱著自己一步步往回走。梁千羽貪婪地看著他白皙的皮膚、挺直的鼻梁、堅毅的下巴、凸起的喉結(jié)、整潔的衣領(lǐng)、胸前的玉墜……直到他身上的那股清香讓她瞬間清醒。這份清醒讓她的心很痛。

梁千羽看著他說：“老是半夜去芙蓉樓接我回家，今天晚上更是好好的覺不睡出來陪我瘋，你是不是傻了？”

孫之岫停下不走了。

梁千羽掙扎著從他懷里跳了出來，轉(zhuǎn)身背對他說道：“你有你的生活要過，有你的生意要做，再過幾年你還會娶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并很快跟她有一個可愛的孩子，你的人生一切都很美好。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值得你對我這么好。”

“我就是傻了。”孫之岫看著她的背影，“我傻了才會愛上一道轉(zhuǎn)瞬即逝的幻影，我傻了才會半夜不睡覺跑去找她，我傻了才會讓阿和天天去還來飯館打聽她來了沒有。”

梁千羽咽下喉嚨的痛楚，忍住不讓淚流下，對身后的孫之岫說：“所以我讓你不要再傻了。”

孫之岫走到她面前，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那你跟我的心說，讓它不要再老是想著你，我控制不了它。”

梁千羽冷漠地看著他：“沒有誰永遠離不開誰，等我消失了，日子一久，你把我忘了，就可以繼續(xù)過你原本的生活了。”

孫之岫紅著眼眶看著梁千羽：“你怎么就確定我會忘了你？你怎么能說這么絕情的話？”

梁千羽激動了起來：“那我該說什么？我是不是應(yīng)該說我很想時時刻刻與你在一起，我很不想消失，我很不想讓我關(guān)心的人傷心。可是最后，我卻只能讓他們失望罷了。”

孫之岫握住梁千羽的手說：“別怕，我的愛很漫長，即使有一天你消失了，只要我對你的愛還在，你就相當于是一直活在這世上了，直到我死了為止。”

梁千羽嘴唇微張，略微驚詫地看著孫之岫。他給的溫暖快要讓她淪陷了，她拼命想要爬上來，又很想被他的溫暖包裹。

孫之岫低頭吻上了她眼角的淚，他眼里的淚卻滴在了她的心上。

梁千羽有些擔憂：“可是你今天喝了這么多酒，明早醒來會不會不記得你剛才說的話？”

孫之岫抬頭看天，指著天上的明月說：“這輪明月可以為我作證。”

梁千羽抬頭看了看頭頂?shù)脑铝粒蛄艘幌滤男兀骸澳氵@個騙子，世間有那么多人，明月要是給這個作證給那個作證，那它還不得忙死？”

孫之岫一把抱住梁千羽：“那你想讓我怎么做？”

梁千羽愣了一下，撫摸著他的背笑著說：“好啦，我相信你，剛才是逗你的！”

孫之岫把梁千羽送回房，待為她擦過臉后，坐在床邊看著她。

梁千羽躺在床上看著孫之岫說：“我以后不想喝那么多酒了。”

孫之岫問：“為什么？”

梁千羽笑著說：“因為我想清醒地記得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

孫之岫看著她微微一笑。過了一會兒，從脖子上取下了一條玉珠串成的項鏈掛在了梁千羽的脖子上。

梁千羽低頭摸著那項鏈上的玉墜，是一塊和田青白玉，質(zhì)地細膩，色如凝脂，上面還飾有如意云紋。

她問道：“以前老見你脖子上戴著這個東西，可有什么來由？”

孫之岫說：“這是我娘給我的，我從小就帶在身邊，現(xiàn)在它是你的了。”

梁千羽看著那玉墜笑了：“真好看。”

孫之岫摸摸她的頭：“還不睡。”

“不睡不睡。”梁千羽搖頭，“我得一直醒著。”她心想，天一亮，我就會消失了，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說不定我就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

孫之岫便陪著她說話。

梁千羽覺得有點困了，她說：“你能不能一直說話不要停？”

孫之岫笑：“你想累死我？”

于是他把自己從小到大的事講了一遍。見天亮了，他看著窗外默不作聲，許久之后，起身走了。

梁芊語醒來時在床上躺著發(fā)呆。覺得胸前有什么東西沉沉地壓著她，低頭一看，是一塊玉墜。

她慢慢地坐起身，撫摸著那塊她再熟悉不過的玉墜，從三年前見到他的那天起她就見過了，現(xiàn)在竟然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眼里的淚一顆一顆滴在床上。

無心瓷器鋪。

梁芊語進去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拿著一個三彩瓷盤跟阿和說著什么。她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經(jīng)以為終將會來到他身邊的人愛上了別人。

阿和對著孫之岫朝梁芊語的方向努努嘴，孫之岫轉(zhuǎn)身看向身后，他知道此時梁千羽已經(jīng)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是梁芊語。

“梁老板娘，你找我？”孫之岫問道。

“你愛她？即使她只是一道幻影？即使她很快就會消失不見？”梁芊語問。

孫之岫看著梁芊語說：“我愛她。即使她只是一道幻影，即使她不知道哪一天就會永遠消失。”

梁芊語聲音微微顫抖：“哪怕有一刻，你的眼里可曾有過我？”

孫之岫看著她不說話。

“你說呀！”梁芊語搖晃著他的兩只胳膊，哭成了淚人，“你說句客套話也好啊！”

孫之岫掙脫開雙臂，微皺起眉頭，擔心地看著梁芊語：“你明知我不喜歡你。”

“我是知道！”梁芊語失控地喊，“可我以為你有一天會被我感動，我以為你有一天能看見我的好。”

孫之岫看著哭成淚人的梁芊語不知道該說什么來安慰她。

“是我自作多情了，是我錯了，你沒有錯，你只是不喜歡我罷了。”梁芊語失神地搖搖頭，她離開了無心瓷器鋪，什么也沒有再說。醞釀了三年的等待一夜之間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