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頭痛欲裂，衛靈半蹲下身子，雙手緊緊夾住腦袋，額頭暴起青經，臉色漲紅。他從沒有這么疼過，然而沒有一點點記憶閃現。

安雅拼命將他拉回車里。

“追上去，一定要抓住他。”衛靈背靠座椅，大聲喊。

安雅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還沒有開出去一米，突然前輪胎失控，一頭撞在旁邊的鐵柱子上。

子彈打在后備箱上，火花四處飛濺，無奈，兩人只好下車，向著老人逃走的巷子跑去。

巷子盡頭是一左一右兩條岔路，衛靈雙手撐著墻壁，頭痛仍未散去。

“把一切交給命運吧。”

說著，他猛地往左邊跑去，在安雅的攙扶下，很快走出了交易所，跑到大道邊。

衛靈搓了搓雙手，發現上面沾滿了白色的粉塵。他環顧四周，對面的樹干上似乎又一個白色的掌印。

“直走。”

兩人搜索著零星的掌印，來到一處小木屋前。

安雅雙手持槍，衛靈一手持槍，一手持刀。四周寂靜，木屋的位置不易被發現。他走在前面，悄悄打開了木門。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

衛靈和安雅帶上口罩，但是不管用，防不住這些氣味。三張大小不一的桌子上，擺放著眾多瓶瓶罐罐，和各種化學提煉器具。

“這些都是什么？”

衛靈打開一個抽屜，里面擺放著一沓實驗記錄。

“尸血研究報告。”

突然，地板下傳出響動，接連不斷，似乎是某個被束縛的生物想要掙脫鎖鏈。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用想也猜得到地下室里綁著的是什么。

“撤退嗎？我們已經太深入了。不清楚地方人數，不清楚那幫人的目的。”

“你覺得，”衛靈轉過身，將一張照片放在安雅面前，“為什么我的照片會在這兒？”

安雅杏目圓瞪，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照片。

衛靈一手按著腦袋，說：“就在看見他第一面的時候，我就不可抑制地想去回憶，去思考，他是誰？我記得他的名字，這很重要。”

“他可能沒有你想得那么關鍵，或許只是記憶深刻而已。”

“不，他是有價值的。”

“但是我們現在必須要撤了。多待一分鐘，就多向死亡邁進一步。”

“見鬼，安雅，你為什么不明白……”

衛靈話音戛然而止，他目光死死盯住安雅身后，思緒在一瞬間灰飛煙滅，轟然坍塌。

“不可能……”他低喃自語。

“什么？”安雅猛地轉過身，槍口卻對準了墻壁，她身后什么也沒有。“你到底在干什么？”

衛靈慢慢走過去，拿起一個相框。這是他夢里見過的女人，他生前協議離婚的妻子。

安雅望過去，照片里是一個滿頭花白頭發的老年紳士，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窈窕淑女。兩人肩并著肩站立，背后是一片江水。

“這就對了。”

“什么對了？”

“這具身體，和我的靈魂，彼此交揉的記憶，在某一處交匯，我在他腦海里，看見了自己的欲求。這就是價值。”

說完，衛靈將相框連同報告書一并收入空間。在自己照片的背面寫下見面的地址和時間，重新放在抽屜里。

地下室里，連續掙扎的動靜越來越大，甚至伴隨著低沉的嘶吼聲。兩人沒有理會，飛奔逃離現場。

木屋置身于一片常青闊葉林之中，陽光暖洋洋地灑在樹林頂上，不時傳出一片清脆的鳥鳴。

衛靈心情激動，心臟興奮地“突突”跳個不停。他奔跑著，像是一個天真的孩子，重要的動西失而復得后，歡天喜地。

安雅跟在他后面，耷拉著嘴角，顯然不太開心。

突然一聲槍響，子彈貼著衛靈的前額，打在他旁邊的一棵樹干上。衛靈趕忙急剎兩步，躲到一顆樹后。

安雅也背靠大樹，雙手持槍，不知所錯。

又是三發子彈在樹干上炸開。

衛靈轉移出一把沙漠之鷹，一顆一顆壓子彈。隨后拉開保險，轉身對準一顆樹干就是一槍。

子彈洞穿了大樹，躲在后面的人應聲飛出，口吐鮮血，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沒了動靜。

“水泥墻我都能打爛。”

林子里陷入寂靜，只有風吹樹葉，窸窸窣窣的輕微響聲。

忽然，空氣中突然迸濺出濃烈的泥土氣息，根莖繃斷的聲音，樹皮撕裂的聲音。天空中，麻雀撲棱著翅膀，飛離樹頂的家。

怎么會事？

衛靈正猶豫之際，一道颶風猛地席卷過他身邊一切，接著是一陣轟然巨響，在耳邊炸開。

強大的后座力從后背傳來，身體不受控制般前傾，一口淤血涌上嗓子眼，口腔里彌漫開一陣腥甜。

“沒事吧。”安雅跑過來扶起衛靈。

衛靈轉身，看見自己身后的大樹攔腰折斷，前方不遠處，是一個被連根拔起的常青樹。

躲在樹后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了出來。

“青瘋。”衛靈咬牙切齒，疼痛帶來的怒火在胸中蔓延。

“上，抓住他們，他們和老頭一定有關系。”

話音剛落，十幾個拿著獵刀的人朝安雅和衛靈圍攏過來。他們小心翼翼，步伐緩慢，有人手里還握著槍。

衛靈伸手一掄，一個圓柱形物體調到人群里。

“臥倒！”青瘋大吼一聲。

沒有預料之中爆炸，一團白色的化學煙霧籠罩著30多平米的范圍，剛好隔在兩波人之間，干擾了彼此的視野。

衛靈不敢耽誤，搭上安雅的手臂，踉踉蹌蹌向著前方逃跑。大概跑了五十米后，身后傳來一陣踐踏的腳步聲。

“追上來了，看來是跑不掉了。”

“你感覺怎么樣？”

“死不了。”

衛靈不敢在城里用大型殺傷武器，擔心遭到政府軍搜捕。現在只有跑出森林公園，藏進人群內，才能安全。

子彈如雨水傾斜，甚至有一顆已經打到了衛靈的防彈衣。

忽然他腳底一滑，跌進一個坑道里，感覺有什么東西盤住了腳踝。還么有等他反應過來，一張蒼老的臉頰湊了上前。衛靈沒敢出聲，卻已經嚇出一身冷汗。

老頭示意兩人不要說話，自己則抬頭盯著外面影影綽綽的景象。

一道又一道黑色的人影從眼前掠過，衛靈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危險過后，衛靈拔出手槍，頂著老人的脖子，對方原本就僵硬的臉龐多了一絲冷峻。

“我們有必要好好談談。”

老人沒有說話，突然抬起的手被安雅一把扣住，手中的那把短刀也被奪走。

“沒什么好談的。”他喘著氣，話語不連貫，磕磕絆絆。

“你認識我？”

老人微張的嘴唇不住顫抖，疑惑的眼睛死死盯著衛靈。

“這不奇怪。”衛靈笑了笑，“我失憶了。”

“是嗎？那真是太不幸運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衛靈收起槍，面帶笑容，說：“我們沒必要把氣氛弄得這么僵硬，可以好好談談，我希望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人。當然，我其實更不不在乎，只是這個世界和社會環境，迫使我必須了解過去的自己。”

老人舔了舔嘴唇，說：“你不會想知道的，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會找個地方，安安靜靜死掉，不再給這個世界增添任何麻煩。”

衛靈動了動嘴角，并非無計可施，動用酷刑或以死相逼，怎么說都眼前這個救命恩人不太好。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救我？”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只是為了還你一個人情。”

“我是一個孤兒，真實可憐，這個社會對我如此不友好。我父母呢？你有他們消息嗎？我想他們。”

“不，你可不是孤兒，你連人都算不上。你還有你們，不過是用細胞胚胎培植的生物體，你們是自然界的毒瘤，必須被清理掉。”

“我們？難道說那些孤兒全都是嗎？”

老人證證地盯著眼前人，“你干什么？聽到這個消息不應該更加震撼嗎？”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你不是自然法則的正統和傳承，你是一個異類，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本該被拋棄的異類！”

“那又怎么樣？我至少活著，說明這個世界和你口中的自然，他們是接受我的。”

“存在即是合理”安雅笑道。

老人啞口無言。

彼此沉默了一段時間，三人掀開偽裝，爬出藏身地穴。四周靜謐，唯聞鳥鳴。

衛靈不敢放松警惕，他雙手握著沙漠之鷹，靜靜觀察著周圍的動靜。老人則滿不在乎地拄著拐杖，向著森林小屋的地方走去。

“喂，你是回去拿這個嗎？”

老人怒目圓瞪，罵道：“見鬼，你根本不知道那些東西花費了我多少心血，快把它們還給我。”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吧。”

老人陰沉著臉，不說話。那雙眼睛里射出的怒火甚至能穿透衛靈的身體和腦袋。

“過來吧。”他咬牙切齒地說。

安雅表示不安，“現在回去，會不會太危險了？畢竟剛剛那幫人會不會重新回來搜查一遍都不知道。”

“放心吧，越是危險就越是安全。”衛靈笑道。

路過剛才交戰的地方時，衛靈停下腳步。那棵端樹后面，是一個近兩米深的大坑。

什么樣的力氣，才能將如此一個嵌入大地的樹木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