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仇雎低吼一聲，身子半蹲，架住狙擊步槍。
安雅一手握住沙漠之鷹，向太空打了三發照明彈。彩色光幕之下，遠處數十個巨大的身影清晰可辨。
嘶吼聲在耳邊蔓延，衛靈絲毫不在意。
“團長，我們撤吧！”
衛靈猛地一腳，將跑到跟前的那人踢翻在地。“回去，守住陣線。”
“會死的，我們不是對手。那么大的喪尸我從沒有見過。”
“我讓你回去守住陣線，沒聽到嗎！”衛靈拔出手槍，頂住那人腦袋。
氣氛陷入僵持，衛靈明白，一旦陣型潰敗，任何武器都不足以對付尸群。他現在是整個團隊的核心，絕對不能有任何松懈的行為。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我自有辦法應付，你們現在只需要守住自己的位置。”
那人瞪著衛靈，咬牙切齒，重新拿起步槍，跑到汽車旁邊。
衛靈手持大狙，找到一處制高點，無奈夜晚視線不佳沒法瞄準，第一槍落空。
震耳欲聾的響聲頓時就震懾住所有人，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衛靈，和他手里的大殺器。
退彈殼，瞄準，預計彈道落點，第二槍。強勁的后座力狠狠撞在衛靈肩膀上。第二次用巴雷特，身體似乎依舊吃不消。
瞄準鏡里，一顆丑陋的，類似腦袋一樣的東西瞬間爆裂開，它下方連接的龐大的身軀仿佛失去重力一般，搖搖晃晃，轟然倒塌。
槍聲繼續，半小時后，黑夜里安靜下來，目力可見范圍內，已經沒有喪尸了。衛靈看向仇雎，對方點點頭，示意一切正常。
凌晨四點，夜風刺骨，眾人耷拉著臉，神情疲憊。
“原地休息一會兒，天亮后回城。”
“團長，我退出戰斗組。”
衛靈猛地一激靈，看著對方。
“我也退出。”
不一會兒，陸續有五個人走到衛靈面前。他看著他們，淡淡說道：“槍和子彈交給副團長，你們調到后勤組。”
衛靈坐在火堆旁，點上固體燃料，往野營鍋里倒了一點白酒，一點礦泉水，幾片風干薄荷葉，一小塊冰糖。
安雅把步槍放在旁邊，伸出雙手烤火。
“剛才的事情，對不起。”衛靈小聲說道。
“哼。”
“我不是故意吼你的，一時控制不住。”
仇雎從玻璃罐中插出一塊糖水芒果，說道：“剛剛你就像是變了個人，不過也沒有太驚訝，畢竟一路上你都是用一種命令的口氣在跟我們說話。”
“可能是在軍隊里待習慣了，總是不自覺說一些難聽的話，抱歉。”
仇雎看著衛靈，突然笑道：“真是個奇怪的人。”
“喂，你在煮什么嗎？”安雅瞅著野營鍋問。
“薄荷湯，要來點嗎？”
“嗯。”安雅點點頭，將杯子遞過去。
喝了一小口，安雅面露難色，不用說，味道一定奇怪到極點。她將杯子放在一旁，問：“你覺得，我們這個探險團能堅持多久？”
仇雎一雙眼睛也看著衛靈。
他抿了一口茶，說：“我原本是打算用他們來對付薩奇的西北狼的，但現在看來，難。”
“第一次遇見尸群就這樣，如果遇到同樣拿著步槍的人，那便是一觸即潰。”安雅低頭看著火堆，眼某種泛著橘紅的光澤。
“畢竟是普通人。”衛靈說道。
“問一下，你們為什么怎么忌憚那個薩奇？我們又不一定要進城，隨便找個地方，躲在城外面不也行嗎？以我們目前的火力，更本不懼。”
“我不喜歡坐以待斃。”衛靈將一根樹枝折斷扔進火堆里，“解決這個病毒，是我轉世而來的罪孽。但是現在所有的研究都藏在主城的科研所里面，我如果貿然進城，如芒在背。”
“研究交給專業人士去做就行了，你就算想插手也沒地方。”
“我不相信那些人。政府軍和邊防軍，流民和城民。聯合政府那幫家伙更像是在維護自己的地位和權力，一旦病毒危機解除，反對的聲音會一波高過一波。”
“你不是軍人嗎？怎么還懂政治？”
“純粹通過利益的角度分析問題，任何事情，任何計劃，任何目標，都只是為了實現利益最大化。這就是……”
陡然間，衛靈的雙手開始不住的顫抖。他突然回想起生前最后一幕爆炸，他下達的那些命令，他真正的目的，他觸手可及的高級官銜。那個將后背托付給自己，而自己卻視他為權利威脅的兄弟。
衛靈“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失去支撐，向后倒去，周圍漸漸陷入黑暗。
“虛偽小人……”
顛簸的汽車里，衛靈睜開眼睛，四周光線昏暗，他坐起身，外面已經是一片熟悉的景色。
“提前出發了嗎？”
“你醒了。”安雅轉身，“沒事吧，嚇死我了，突然間就暈過去了，我還以為你受傷了。”
衛靈捏了捏鼻翼，說道：“氣血上涌，急血攻心。沒什么大礙。”
“你為什么突然間就。”安雅身子后傾，做了個暈倒的姿勢。
“想起一些……生前的事情。喂，安雅，這里不會真的是地獄吧，其實現實中地獄就是這個樣子。”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仇雎說道：“有時候，我發現真的沒辦法和你正常交流。別人為你提心吊膽，你上來就問候她進地獄。”
衛靈撕開一包風干牛肉，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咀嚼。
“仇雎，我叫周毅在城里面探聽了一些商隊和聯合政府的事情。”
“哦。”
“我有事瞞了你。關于你父親的死因。”
汽車輕微左右搖擺了一下，仇雎雙手緊握方向盤，緩緩控制住。
“邊防軍和商隊暗中交易，牽扯多方勢力。邊防軍、流民據點、探險團、商會。聯合政府下令，政府軍特別行動隊秘密出動，共抹殺了五支商隊、七個大型探險團，撤換了兩個主要邊防軍司令。事情是半年前發生的，消息已經很難尋覓，是周毅用了五包煙才從一個商會職員那里買到的。”
仇雎猛地一腳剎車，整個車隊都停了下來。她走下車，和安雅換了位置，許久沒有說一個字。
進入據點后，她問道：“為什么要跟我說這種事情？明明一直藏著對你更有利。”
衛靈望著車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對于冬季而言，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天氣。
“天氣真好。”他說。
“回答我，為什么？”仇雎問。
衛靈松了口氣，說道：“我已經不想再和身邊任何人有利益牽扯了，玩心機，最后只會越陷越深。我對于你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現在能幫你復仇的是邊防軍。去或留，都隨便你吧。”
中午，一人突然匆匆忙忙跑進衛靈的居所
“團長，仇雎她突然騎車走了。還說，有緣再會。”
衛靈笑了一聲，問道：“方向。”
“東邊。”
“怎么辦？”安雅問。
“下去，召集所有人，午飯后停車場集合。”
“你真打算……”
衛靈點點頭，說：“小隱隱于家，大隱隱于市。樹大還招風呢。”
下午，衛靈回收了所有的裝備和肉罐頭，簡單做了點總結，和安雅兩個人，騎著原先那輛轎車，離開營地。
汽車一路開出據點，直奔主城。
進城時相當順利，兩人在旅館交了租金，隨后前往附近的交易市場，將清洗干凈的大號捕獸夾出售。
三天后，小孩敲響了旅館房間的門。
“先生你好，有人想買你的夾子。”
“是嗎？”衛靈看了眼安雅，“我馬上過來。”
兩人簡單檢查了一下裝備，革刀、手槍、煙霧彈。衛靈披上黑色風衣，帶著闊邊帽。
汽車停靠在外面，衛靈遠遠望過去，對方中等身材，背有些佝僂，帽子遮住了臉，黑色棉手套，握著一把手杖。
“年齡有點兒老，真的是他要買夾子嗎？”安雅懷疑他受人指使。
“注意看他的手杖。”
“有錢人啊。”
“不僅如此，我估計里面藏著劍。而且，他站在那兒得有十分鐘了，一點沒有累的感覺，反而是不停地抬手，估計他在看手表，很急。”
“我們過去？”
衛靈點點頭。
安雅松開剎車，緩緩開了過去。
距離慢慢拉近，一種異樣的感覺突然籠罩在衛靈頭頂，他說不出來，只是感覺莫名不舒服。
如果仇雎在就好了，他想。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說不上來，你注意。”
“放心，我可比你機靈。”
老人的帽子依舊遮著臉，似乎非要貼到跟前才能完全認清楚他的臉。周圍人群嘈雜，安雅猛地打了一個噴嚏，衛靈驚出一身冷汗。
到底是什么呢？
那種不安的躁動，似乎是想提醒我什么，可是完全想不起來了。眼前的場景好熟悉呀，是在夢里面見過嗎？
汽車靠近到五十米左右停下，衛靈打開車門走下車，老人抬起頭，衛靈正好對上他被皺紋包圍的眼睛。
突然間，一道電流劃過衛靈的大腦。他愣住了，大腦仿佛即將撕開一般難受，疼痛突然間將他裹挾。
僅僅是一瞬間的功夫，老人轉身便跑。
“砰!”
槍聲從他們背后傳來，子彈裹挾著氣流，從衛靈耳旁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