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婚禮終究是結束了，只剩新娘子獨坐在婚床上等待新郎的到來。
“阿桂，”新娘輕輕開口：“那個傻子怎么樣了？”
“死不了。”阿桂言簡意賅。
“額，我讓你帶的話帶到了嗎？”
“說了。”
“小姐，什么時候了，您還想著衛冬生呢，您還是趕緊操心操心自己吧，想想待會怎么跟姑爺解釋。我看那會兒他氣的臉都白了。都沒見過他生那么大氣呢。”四個陪嫁丫頭中年歲最長的綠痕說道。
“多嘴，哪輪到你教訓小姐。”不待靈蘊開口，青媛護住她。
解釋？怎么可能。靈蘊不屑地想。
得到消息的梁皓酒席沒散就匆忙告辭了。回到衛所，冬生已經醒轉，只是抱著刀呆坐著。
“還癔癥著呢？”梁同知一巴掌扇在他那迷糊的屬下腦袋上。“你可真行，搶親！還大庭廣眾之下。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她說她不想嫁給沈巍，讓我帶她走。我……我！”冬生很難過也很委屈。
“你什么你？她說她不想嫁，不想嫁就不嫁嗎？這可是皇上賜的婚！你有幾顆腦袋夠人家砍的？”
“那個，我說一句，”程深插嘴：“謝家姑娘，哦不，現在應該是沈少夫人，派丫鬟來說，讓您送他離開京城，說沈家怕是不會放過他的。”
“嗯，我自有計較。”沉吟片刻，梁皓答道。
怒氣稍解，梁同知坐在冬生旁邊，“京城你是呆不下去了，我這兩日送你出城。”
“我為什么要離開京城？”冬生不服。
“你說為什么？你在京城對于沈巍和芃芃夫妻間感情就是一個大隱患！就算芃芃對你有好感，可是你說說，她是帝師的孫女，你算什么？就算將來你混成錦衣衛指揮使了那也就跟人家沈巍現在差不多，再說了，那時候她都孩子一大群了。你留在京城除了給人家兩口子添堵還能干嘛。”
“若是沈巍對她不好，我能保護她。我的命是汪大哥給的，我當然要照顧好他心愛的女人！”冬生突然想起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呸，少說這種屁話糊弄我。汪緒要是沒死也沒你們什么事兒！是芃芃要你離京的。”梁皓壓低聲音苦口婆心繼續說：“你看啊，你在京城一天，沈巍那小子就覺得自己腦袋上的帽子更綠一點，他就會不開心，他不開心就回家欺負芃芃，人家是正經夫妻，你說你管得了人家的家事嗎？你也不想看到芃芃不開心吧？”看到冬生神色有些動容，梁同知再接再厲：“那你汪大哥知道因為你害的芃芃傷心難過，那他做鬼也不放過你啊。你說是不是？”
“我……”倔強的少年終于低下了頭：“我聽你的，離開京城。”
梁皓終于勸說住了冬生，剛松了一口氣，突然眼睛看到了他懷里的刀，質問道：“這刀哪來的？”
“她送的。”
“我的個乖乖，她可真夠大方的。知會謝大人了嗎？”
“昨夜送的，怕是還沒來得及說。”
“那就是偷的了。”
“不是偷的，她送的！”
“得得，她送的，你可知這是驚鴻！前朝有殺神稱號的大將軍蔣方平的佩刀！姨丈當年可是花了大價錢淘換來的，我想要，他說什么都不給。”
“不知道。”
“你……氣死我了。”梁皓覺得自己此刻像一個老父親面對油鹽不進的孩子，“今晚就送你走，一晚你也別待了。估計不止沈家，謝家也想弄死你了。把刀給我，我替你還回去。”
“她送給我了，就是我的！”冬生還是這一句話，像一頭護食的小獸。
“好好，你的。”梁皓想到如果謝尚書得知女兒順手將他的寶刀送人了，臉上該會有多么精彩的表情，竟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哎呀，太小人之心了。”他從心底唾棄自己，依然決定不再強迫冬生留下驚鴻。
靈蘊頭頂幾十斤的發飾端坐了一天了，此刻是渾身難受，尤其脖子酸疼的厲害。
“吱嘎~”沈巍推門而入，丫頭們屈膝行禮。沈巍沒有用喜娘遞上的秤桿挑起蓋頭，而是用手掀了起來。
靈蘊此時有些昏昏欲睡，突然眼前一亮，入目的是沈巍的靠近的俊臉。
“芃芃今天真美，”他由衷感嘆，接過喜娘遞來的合巹酒，“快來喝了，婚儀就算徹底完成了。”
“嗯？”怎么有種很倉促的感覺？靈蘊懶得多想，接過酒一飲而盡。
“恭喜大人夫人，禮成！”眾人紛紛道賀。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
喜婆丫鬟和看熱鬧的賓客紛紛散了出去，嘴里還念叨著恭喜恭喜。卻聽得沈巍又吩咐道；“青媛和阿桂留下吧。”
雖是不解，兩人還是乖乖留下了。
“芃芃，我要跟你說一件不好的事情，你要撐住。”
“你把衛冬生殺了？”靈蘊急紅了眼。
“呵，你還念著他呢，”沈巍嘲諷。
靈蘊不答話，別過臉不去看他。
“是祖父，祖父過世了。”
“你胡說！今早我去拜別祖父的時候他精神矍鑠，似是大好。”靈蘊聽聞噩耗，難以置信。
“早上祖父的好精神怕是回光返照。祖父用過午飯說有些累想回房休息，晚上開宴之時岳父去請他，發現已經……已經去了。”
青媛阿桂兩人知道為何留下她們二人，靈蘊顫抖著摘下滿頭的珠翠，“過來給我更衣。我要回去。”
“這……”阿桂想都沒想徑直過去幫忙，青媛卻看了沈巍一眼。
“我去書房更衣，等會兒陪你回謝府。”沈巍柔聲對靈蘊說道。
梁皓寫了一封書信交給冬生并給了他不少銀票送他出了城門，吩咐道：“天已經黑了，前面三十里有個客棧，你應該知道，就去那兒歇一晚吧。我是一時一刻也不敢讓你留在京城了。”
“謝謝梁大哥！”冬生紅了眼眶。跪下重重朝他扣了三個響頭。“你和侯爺對我的再造之恩我一輩子不會忘記的！”
“哎，我爹還不知道這事兒呢，估計。唉，就不讓你去給他告別了，你也別怪我。還有，此去涼州，去投奔周至兄弟。他現今是涼州參將，為人很是穩重，有將帥之才，你跟他好好學著點啊。”
“嗯，我記住了，您的好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大哥，我會像敬重您一樣敬重他！”冬生抱拳作別，翻身上馬，“大哥，我走了！”說完絕塵而去，不舍的眼淚飄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