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花島之上,過往所有場景一一浮現,不是旁觀,而是入了景。
原來,她和他也有這么多的過往,一次次的忤逆魔尊,在凡間時明里暗里的相護。
他的心意其實很明顯了,只是她的心不在他身上,竟到現在才知道。
她還以為他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甚至從陵魚幻境出來之后,對他有那么一絲猜疑,因為他是魔族中人,還不是普通的魔族。
她有什么資格猜疑他呢?就算他是魔族,就算他真的不是好人,又與她何干?在她面前,他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靈妍?!”
看著花島上的女孩,千夜有些詫異,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花島外一直都有結界,察覺到有人進了結界,他才匆匆趕來,卻不想竟看到了她。
他還以為,再也不會看見這座小島上出現她的身影,往后漫長歲月,也只是他一個人睹景思人了。
“千夜哥哥。”
靈妍看著他露出笑容,只是眼里有些霧氣。
雖然軒奕說了不準她再叫他千夜哥哥,但這畢竟是他用一個寶庫換來的啊,玉石和秘籍都還不了了。
更何況……以后不會了。
千夜放輕腳步走到她面前,伸出的手還沒碰到她就縮回去了,竟有幾分局促。
“千夜哥哥,我一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吧。”
他一次次的護著她,必然觸怒梟肆,若非他的實力足夠強悍,只怕已經死于梟肆之手,哪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這兒?
可是他的恩情,她注定無法償還,神族和魔族之間,果真是有無法跨越的鴻溝的,以前她還不信,現在,她信了。
千夜淡然一笑:“說什么傻話?你能給我添什么麻煩?”
若是沒有你,我同行尸走肉也無甚區別。
倆人在花樹下坐著,以花入茶,淺談過往。
雖然他不想幫軒奕,但是他希望她能幸福,如果那是她想要的,他給不起,就只能成全,就當是最后一次幫她吧。
凡間雖有晝夜之分,花島上卻是沒有的,所有的黑夜寒涼都被阻隔在結界之外,里面只有暖陽。
軒奕靜靜的佇立街頭,周圍寂靜無聲,偶爾吹起幾縷涼風,但是他絲毫未動,只是看著某個方向,等他的女孩回來。
街上再次變的熱鬧的時候,靈妍告別千夜,離開花島了,自此一別,便是后會無期。
從她踏出花島的那一刻起,滿島海棠斂蕊淡色,香氣不再,似乎也是在同她告別,自此萬萬年間,恐怕再也不會盛開了。
“軒奕哥哥?”
看在依然等在原地,片刻不曾離開的軒奕,靈妍微愣。
“回來了。”
軒奕柔聲開口,上前牽著她的手。
他相信她會回來,但沒有等到的時候,心總是落不下來,許是被花班主說的過往影響了吧,害怕再次失去她。
靈妍笑說:“軒奕哥哥,我知道怎么找回我們的記憶了,我們先離開這兒吧。”
“好。”
到了無人之境,靈妍攤開手掌,掌心有兩顆黑色種子,種子上有一層淺淺的氣澤,一為純凈,一為血寒,不盡相同。
軒奕疑惑:“這是什么?”
靈妍說:“是雙生彼岸花的種子,白色曼陀羅華種在九重天上的三清境,紅色曼珠沙華種在地府的黃泉路上。”
“分別以三清池水和忘川河水澆灌,日夜守護,待到兩株彼岸花一同盛開之際,所有的記憶就能恢復,破解神咒,我們的劫就圓滿了。”
兩株彼岸花需他們親自守護澆灌,不得假手于人,一株在九重天,一株在黃泉路,相隔甚遠,卻是唯一的辦法。
劫就是劫,既然錯過了,又豈是那么容易就能續上的?帝后劫設下至今,從未有過改變結局的例外。
他們是唯一一對有希望改變的,為了這結果,一時的分離似乎也就不是那么難以接受了。
軒奕接過白色彼岸花種,心情很復雜,相愛不易,相守更難,若是有其他選擇,他斷然不會同她分開,但是沒有。
他們選的這條路確實有希望,但是很渺茫,澆灌彼岸花并無技巧和捷徑,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開。
也許幾百年就開了,也許幾千年才開,也許幾萬年,甚至更久。
這是一場沒有期限的豪賭和等待,賭他們之間的感情能否令它盛開,能否在經歷滄海桑田的漫長等待后依舊如初。
觀云臺,花兮蹲在地上,看著一棵草發呆,她已經在這兒連續待了一個月了,若是植物,恐怕都生根發芽了。
起初四月和雪晏閑著沒事干還會來轉轉,這幾天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沒來轉過。
正百無聊賴,似乎有人喚她。
“花兮仙子。”
“嗯?”
花兮抬頭,看見不遠處那抹身影,竟有些怔愣,隨后猛然起身。
“你……你……”
“小仙前來赴約,不知仙子可還愿認?”
他的聲音淺淺,面帶微笑,無端生出一絲溫雅,還有莫名的溫情。
花兮跑到他面前,圍著他轉了一圈,很是驚訝。
“你竟然真的成仙了,才這么短的時間,我怎么沒看出來你還有這般天資?我還以為要等個千百年,已經在考慮你說的真實性了。”
“幸得太子殿下和靈妍公主恩澤,免了我幾個滄海桑田的時間,再說了,有人等,又怎敢偷懶?”
看著他認真的目光,花兮的心砰砰直跳。
雖然她確實等了,但其實期待不大,沒想到真的會有人愿意為了她這么努力。
凡人飛仙,比妖還難,即使有人相助,也需自己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成事。
據她所知,萱姿和莫然雖得正途,卻離仙道甚遠,恐難飛升。
三生石碎,離別之際,他說他會來尋她,她以為,那是千百年后的事了,她不可能這么快見到他,但現在,她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