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跑步對大多數人而言是項非常枯燥的健身運動，而且還影響睡懶覺，姚建國就是大多數人之一。給周冰的信發出后，有點不好意思了，開始咬牙堅持。堅持幾天后，發現時間充裕了，讀段英語，整理一下內務，順便把地拖一下，得了同學的感激，倒也不賴，攤開王老師送的日記本，把這些記下來，最后加上：堅持！堅持！

他喜歡清晨的安靜，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催醒黎明，陽光開始融化樹葉、小草上的霜凍，腳步越來越輕盈，呼吸越來越自由；到了海灘，碰上退潮，潮濕的沙灘比曬干的沙灘稍顯堅硬，不會深陷，一腳下去，一個清晰腳印，從南頭到北頭，一排腳印，逐漸消失，回頭再跑，重新標記，像是他在和大海嬉戲，太陽是唯一的旁觀者，為了看的清楚，旁觀者越升越高。

一天凌晨，姚建國延續著著自己的習慣，陶醉間聽到后面有噼啪噼啪的跟隨聲，一開始沒在意，時間長了忍不住回頭，是袁姍姍，很好奇，問：“袁姍姍，怎么是你，你也喜歡跑步？”

“怎么就不能是我，這是你私家跑馬場？”

他已經領教過她的威力：“不是這個意思，你經常來跑嗎？我以前沒有看見過你。”

“開學后沒我媽管，一貪嘴，胖了，跑跑。”

“哈哈，我母親聽到要笑了，比我家的豬好養多了。”

另外兩個女王不在，袁姍姍沒有幫手，只好出直拳：“你才是豬呢，一只散養的黑香豬。“

“你這屬于罵街，不是論證。”

袁姍姍笑了：“你想干嘛？加入學校田徑隊？”

“沒有，就是喜歡跑步。”

“擁有好習慣的好小伙，向你學習，今后我也要爭取堅持。”

“好，跑步蠻好的，這里環境也好，我喜歡在沙灘上跑，每天在五公里左右，你呢，每天跑多少？”

“我跑不了這么多，我一般是跑到海邊，去山坡樹林里做做健身操。”

“你一點也不胖呀，怎么想著減肥呢。”

“嗨，女生的事情你也不懂，我去山坡的樹林了啊。”

姚建國在海灘上跑到預定的數字后準備回撤，想到同學還在樹林里，就繼續跑下去，十多分鐘后看到袁姍姍出現了，他急忙迎上去：“撤嗎？”

“嗯。”

兩人開始往回跑，姚建國為了迎合她的速度，減了自己配速。

到了男生宿舍門口，兩人約定后一起跑。

跑過了，話也多了。

袁姍姍問：“你是江蘇哪里的？”

“宜興縣，聽說過么？”

“何止聽說過，我還去過呢。你們那里產紫砂壺，還有溶洞，我就是去看溶洞的。”

“哦，最有名的是善卷洞，離我們家不遠。你什么時候去的？”

“中考結束那年，媽媽說高中后要緊張了，帶我去南京上海走了一圈，其中就有宜興縣一站。”

“唉，可惜那時不認識你，要不可以做你導游了。”

“導游到不用，你可以帶我買紫砂壺，聽說沒有熟人容易買到假貨，價格還特別高。”

“這個我還真不懂，我們平時也用搪瓷茶杯喝茶，摔不壞。”

“還真是的啊，我媽買了幾個紫砂鍋，辛辛苦苦帶到家，進門時不小心，摔了一下。”

“全碎了?”

“鍋倒是沒碎，就是為了保護鍋，把腰扭了，躺了好幾天。”

“我聽到的故事都是把鍋摔碎了，你媽媽真是了不起，硬是用腰傷改寫了結局。哈哈。”

“你們那里風景真不錯，有山有水，我一直以為江南都是遍布河流的平原呢，一大片油菜花什么的。”

“你說的也對，蘇南就我們那里有山，我老家就在山腳下，一到春天，山腳下的的油菜花開了，金燦燦的，山上的映山紅開了，紅艷艷的，相互呼應，很美的。”

“呦，金燦燦，紅艷艷，還相互呼應，小伙挺有才啊。”

“一般一般，還是因為風景好，感染的。”

“我還在你們那里拍了很多照片的，下次帶給你看，說不定路邊的放牛娃就是你啊。”

“你別說，我還真放過牛，騎牛背是件很開心的事情。”

六

江寧大學與第一師范大學隔一個街區，步行只需十五分鐘，孟浩非常滿意當初與王芳填寫的志愿，好像他們在一個大學上學一般。開學后，兩人研究了學分及課程安排，他認為有三個下午可以共同相處，在王芳的強烈堅持下，改為周三下午及周日上午個相聚一次，大學還是不允許學生談戀愛的，但似乎也沒有那個部門或者老師去管，孟浩第一次將王芳帶進宿舍時引起了舍友們的羨慕與嫉妒，孟浩哄也哄不走他們。

孟浩的宿舍在大樓拐角處，比普通的宿舍要小，只能住四個人，宿舍長劉洪濤，河北廊坊人，年紀最大，去年高考生病，錄取了不理想的大學，復讀后考上了江寧大學，；闞楓，江蘇徐州人，比孟浩小近一個月，孟浩讓他喊大嫂，他一本正經地喊了一聲大嫂，窘的王芳滿臉通紅。朱雄兵，湖北十堰人，全班年紀最小，小學跳兩級，初中跳一級，高中班主任鼓動他高二參加高考，父母覺得他年級小，堅持了高三參加高考，他還處于變聲期，孟浩讓他喊王芳嬸嬸。朱雄兵喊：“嬸嬸好，俺叔在家耕田還是織布呀？”他說完躲到老大后面，大家哈哈大笑，王芳拿起桌子上的書敲孟浩。

老大說：“今天是我們宿舍第一次有貴賓來，要進地主之誼，大家相處也快一個月了，中午我們聚餐，同志們同意嗎？”

老四舉手叫好，說：“老大，你安排工作吧。”

老大說：“老三，老四，你們兩個拿飯盒去食堂打飯菜，炒幾個小炒啊，順便去烤鴨店斬半只鴨子，回來帶幾瓶啤酒，把網兜拿著。”

“孟老二，你去把那幾個茶杯洗一洗，太臟了，我都不好意思讓王芳看，我來把桌子整理一下。王芳謝謝你來，要不我們都找不出理由來整理內務了。”

王芳有點不好意思了：“那劉洪濤，我來拖地吧。”

“叫我老大就行，拖地可不能勞你大駕，一會孟浩杯子洗回來，我給你泡我們那里的花茶，挺好喝的。”

王芳看著老大干活，一會站起來整理孟浩的床鋪。

“老大，這個吉他是你的嗎？”

“不是，說了不好意思，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吉他呢，以前就見過二胡，是老三的，他彈的蠻好的，一會你請他彈幾曲，他肯定高興。”

“你們那里有名的是河北梆子，你會嗎？”

“我那會這個，倒是在廟會上看過，前年沒考的不好，我爹娘天天逼著我看書做題，廟會都不讓我去看。我看敲起來容易，唱起來蠻難的。”

“哦，要唱的啊？我還以為河北棒子就是一種打擊樂器呢，類似古箏那種民間樂器呢。”

老大想了一會說：“怎么說呢，表演上有點類似你看的京劇，演員也是化了妝，穿那種夸張戲服，在舞臺上唱啊，做啊，就是唱法不太一樣，伴奏有敲梆子的，有拉琴的，吹嗩吶的。”

“我有點明白了，就是一種戲曲，不只是一種樂器。”

老大豎起大拇指：“對嘍，聰明的。”

孟浩說：“她是智慧與美貌并存。”

老大說：“你是幸運與幸福并存。”

王芳說“老大，你是智慧與風度并存。”

孟浩說：“我們是互吹與互擂并存。”

三人一起笑了。

王芳往窗外看，喊他們：“你們來看，老三老四回來了，他們倆走路很滑稽呢。”

闞楓拿著一網兜的飯盒很精神地走在前面，朱雄兵拿著另一個網兜亦步亦趨地跟著，兩人靠的超乎常規的近，朱雄兵的動作像卓別林的鴨步，艱難地跟著，還喊：“老三，你慢點。”

孟浩問：“你們倆怎么回事？”

闞楓抬頭看見他們，說：“上來再說。”

進了宿舍，闞楓說：“這貨看見食堂水磨石地剛清洗過，來了個速滑，平衡掌握不好，成了劈叉，刺啦一聲褲襠開線了，就一直貼著我走。”

朱雄兵說：“不是我平衡沒掌握好，是食堂沒打掃干凈，我踩在一小塊肥肉上了，我平衡感很強的，以前和同學們比自行車騎慢，我總是贏，要不下次我們比比。”

孟浩拍拍他：“下次比，這次先吃飯，先去廁所換褲子。”

朱雄兵也要喝酒，大家都不同意，老大說：“你和王芳一樣，享受貴賓待遇，喝茶，四年內一直如此，反對的舉手。”

喝了一會，王芳請闞楓彈一曲，他倒也沒有靦腆，孟浩起身將吉他遞給了他。

“我彈流行歌，你們跟著唱啊。”

第一曲是“大約在冬季”，一開始只有闞楓一個人唱，慢慢地大家都和了上去，一曲過后，大家鼓掌歡呼，喝酒。

王芳說：“老三，你唱的真好，下次我們班有什么活動請你參加啊。”

闞楓很高興：“第一師范邀請，求之不得啊。”

老大說：“王芳，不能只請老三一個啊，我們都是全宿舍出動。”

王芳說：“一言為定，到時你們不能推辭啊，老三，再來一曲。”

闞楓彈起了“一場游戲一場夢”，大家繼續跟唱。

演唱會開始了，每一曲彈完，總有人唱起另外一首歌，闞楓馬上跟著彈。

從“明天會更好”，“原來的我”，“學習**好榜樣”，“童年”，“鞋兒破，帽兒破”，“讓世界充滿愛”到“酒干倘賣無”，最后唱了“故鄉的云”，唱到一半，朱雄兵眼睛紅了，王芳問他怎么啦？

他說：“我出來快一個月了，從來沒有這么長時間沒看見媽媽了，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這么一說，勾起了大家的思鄉情懷，想念自己的父母，酒菜到了口中沒有了味道，大家沉默著。

孟浩說：“兄弟們，我家離得近，下次大家跟我一起回家，吃吃我媽媽做的飯。”

朱雄兵拿出影集，翻著照片，給王芳介紹他的媽媽，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影集，介紹自己的媽媽，介紹自己的家人。

從介紹家人到介紹家鄉，介紹照片上的風景，氣氛終于發生了變化，回到了之前的喧鬧，快樂。闞楓要孟浩介紹戀愛經過，劉洪濤把手一攔說：“少兒不宜，小范圍溝通。”

朱雄兵說：“又欺負我，不就是摟摟抱抱加親嘴么，我看過《廬山戀》的。”

“你爸爸媽媽帶你看的？”

“怎么可能，我同學帶我看的。物理行為加化學反應，簡單的事情。”

其余幾個人都笑了，劉洪濤說：“在高智商人眼里，什么事情都是那么的簡單，倒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腦子不夠用，總自尋煩惱。”

趁大家收拾的時候，王芳翻出孟浩的針線給朱雄兵縫褲子。他很難為情：“姐姐，褲子還沒洗呢。”

“洗了一縮水縫的就不好看了。”

“姐姐，老二往后要和你吵架的話，告訴我啊，我幫你。”

孟浩敲了他一下：“你小子怎么不盼我們好，投降派。”

闞楓說：“老二，我們都倒戈了，你好自為之吧。”

孟浩急忙拉王芳出門：“我們去圖書館了啊。”

路上孟浩說：“沒看出來，老四這小子，人小鬼精靈。”

“以前在宜興縣時總覺得我們還蠻不錯的，一到大學，才真正見天下，他是人中之龍啊。”

“摟摟抱抱加親嘴，呵呵，加的那項我們還沒做過呢。”說完，他撞了王芳一下。

王芳臉紅了：“你下流，我回自己學校了。”說完撒腿就跑。

孟浩無聊地走到圖書館，門口擺了一張桌子，后面的海報上寫著：演講協會歡迎你！他好奇地翻著桌子上的雜志與一些油印材料，一個女生跟他說：“同學，卡耐基說：一個人的成功85%是靠他的人際溝通和演說能力，只有15%跟他的專業技能相關。語言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橋梁，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是人們進行溝通交流的各種表達符號，人們借助語言保存和傳遞人類文明的成果。我們協會致力于演講與口才的研究，開發情商，助你成功。怎么樣，有興趣嗎？”

剛才與王芳的唐突讓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加強這方面的訓練，就是覺得自己一個大小伙練說話有點奇怪，在他猶豫間女生又說：“瀟灑的同學，你是88新生吧，報名吧，豐富你贊新的大學生活。”

“我瀟灑嗎？”

“有點瀟灑，練了口才就更瀟灑。”

“這水平不去賣瓜真屈了你。”

兩人都笑了，女生遞上表：“把你系，班級宿舍號都填上，這樣有活動我們好通知你。我叫董雁，是大雁的雁，不是燕子的燕。”

“知道了，董大雁同學。”

“哈哈，挺幽默的么，可造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