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別的地方怎么樣，反正在東北這邊的鄉下，尤其是春節期間，打麻將已經上升成為一種基本社交技巧。無論是家庭聚會，還是同學聚餐，或者是老友相聚，酒足飯飽之后都會習慣性的打兩圈麻將。小有小賭，大有大賭，一宿麻將輸掉半年工資的也不在少數。但從今年往后，龍祥村恐怕就再沒幾個人敢公開耍錢了。

為什么？

過年這段時間，沈偉只做了三件事。

吃飯。

睡覺。

打麻將。

一副麻將一百三十六張牌，沈偉不敢說要什么來什么，但左右對門都胡什么，他是一清二楚。憑借“微表情+概率學”這套組合拳，他橫掃十里八鄉大小飯局三十余場，幫助近一百人洗心革面，成功戒賭。

當然，沈偉也順便賺了點小錢，大概兩萬多。

兩萬多在龍鄉村到底是個什么概念呢？

東北的農村主要種的是玉米。

按照糧站去年到村里收購玉米的價錢來計算，每噸1600元，也就是8毛錢1斤。排除天災人禍等等原因，畝產達到1300斤就算是豐收了，也就是0.8x1300=1040元。

再扣除成本。

懸地犁地130元/畝，種子50元/畝，地膜育苗50元/畝。復合肥150元/畝，尿素80元/畝。除草劑、殺蟲劑、殺菌劑、葉面肥大概40元/畝。澆水灌溉50元/畝，機械收割80元/畝。脫粒50元/畝。

最終每畝地的實際收益大約是360元。而且這還得是豐收年，要是運氣不好來個欠收，在這個基礎上還得打個折扣。

沈偉贏這兩萬多塊錢，往小了說，是三部蘋果手機，往大了說，那就是70畝地一年的收成。說句實在話，沈偉胡牌的時候還是有點小心痛的，但絕不手軟。不把這些人贏心疼了，耍錢這毛病就戒不了。

“哥，這道三角函數怎么算呀？”沈小雅算是過了個學習年，天天捧著書本習題冊，一有機會就纏著沈偉，給她講題。

“等一下。”

來電話了。

“三嬸啊，二毛子他們又打麻將了？五塊的。行，你把電話給二毛子吧。”

最近這幾天，沈偉的手機號碼，就要成為龍祥村的抓賭熱線了。很多老一輩的，都看不上小的耍錢，但又管不了，就給沈偉打電話。

“二毛子，打麻將怎么不招呼我一聲呢？打得小啊，一毛兩毛的怕我不愛玩。不對啊，三嬸說你們打五塊的。噢。三嬸眼花看錯了呀。那行，你們玩吧，我就不過去了，多贏點。把電話給三嬸吧。”

沈偉就對宋老三他家那個小崽子下了狠手，差點給贏吐血了。其他人都是小懲大誡，幾百幾千的賭賬不知道爛了多少。

“三嬸，搞定了，您看著點吧，要是二毛子他們打麻將再敢超過一塊，您給我打電話，多晚都沒關系，我直接過去。”

掛斷電話。

“哥，老宋家是不是哪得罪你了？小鳳姐說，宋家樹打麻將欠你五千六百塊錢，你還跑人家要去了，三大爺差點沒被你氣住院。”沈小雅雖然天天啃書本，也不出去，但有了手機，這消息倒也靈通。

沈偉：“大人的事，小孩別摻和。”

沈小雅吐了吐舌頭，在心里抗議，還大人呢，你也沒比我大幾歲呀。

“三角函數不是初三的知識點嗎？你才上初一，研究它干嘛啊？”沈偉拿起沈小雅的習題冊，真的是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瞪著眼睛確認道：“數學……你都自學到初三了？”

“你妹妹厲害吧。”沈小雅仰著小臉滿是驕傲，結果帥不過三秒，自己就泄氣了，抱怨道，“哥，其實我也就數學學得快點，物理、化學、英語、歷史，還全都是一團糟，啊啊啊啊。都怪你，天天就知道打麻將，也不抽空教教我。”

“現在怪我天天打麻將了，給你壓歲錢的時候香不香？”沈偉贏的那些錢并沒有亂花，自己留了兩千，給小妹一千，剩下的全都偷偷塞給老媽了。

“香！”

“你是打算跳級嗎？”沈偉問道。

“是呀。”沈小雅眼睛一亮，舉著拳頭，信誓旦旦地說道：“我哥這么厲害，大一就保送研究生了，我當然也不能給咱們老沈家丟人，我也要當學霸！”

“想不想聽聽我的建議？”沈偉突然變得很正經。

“想。”

“我的建議是不跳級，直接參加中考。”沈偉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才這么說的，他是真的仔細權衡了沈小雅目前的情況。

雖說最近這段日子，沈小雅開朗了許多，變得越來越自信，但她的自卑心理，并不是說化解就能化解的，還需要更多的時間。貿然跳級，學習壓力變大，還得重新適應新班級的環境，很可能對沈小雅的自卑心理起到反作用。

“這可能嗎？”沈小雅不太相信。

“怎么不可能？哥當你的老師啊。哥連大二學長都能教，還教不了你么。而且初中的知識體系并不復雜，你要是肯努力的話，一年半，哥保證讓你考上市一高中。今年這不還有四個月才中考么，哥給你制定個學習計劃，六月份的時候試試水，看你能考多少分。”

沈偉把話說得很滿，一點余地都沒給自己留，因為搞應試教育他實在是太有信心了。講課他不敢說自己有多厲害，但押題絕對是一流的。

“不會耽誤你學習嗎？”沈小雅明顯有些意動。

“耽誤也沒辦法啊，誰讓我只有你這么一個親妹妹呢。咱爸媽要是再給我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我才懶得管你呢。”

沈偉故意逗沈小雅開心，結果話音未落，沈老爹就“砰”的一聲破門而入，手里還拎著一根棍子，見到沈偉二話不說，掄起來就揍。

“爸，你這是干什么啊，我哪惹你了？”沈偉很無恥的拿妹妹當擋箭牌，不過這招的確管用。

“你是沒惹我，但你惹公銨局了。村主任剛給我打的電話，說市公安局點名，讓你明天下午一點過去一趟。我今天……打死你這個狗東西，讓你天天往外跑，讓你竟給我惹禍！”

沈老爹是真打啊！

“哥，你快跑呀！”沈小雅很護著沈偉，張開兩只胳膊，擋在前面。

“爸，你先別動手，咱有話好好說，這里面肯定有誤會。”沈偉在妹妹的掩護下，“嗖”的一下就傳了出去，跑到院子里。

“誤會你大爺！”沈老爹遠遠的一記飛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