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聽她說了這話，不由心中一顫，抬頭去看他。

“可憐了阿沉……唉，我盡拖累他了。不然一個男子漢，怎可安心委身到這等地步……”

阿婆還想再說，卻被景沉打斷：“阿婆，莫要再說了。”

他并無什么表情，像是不愿再提及這些事情。

阿婆便也噤了聲，笑吟吟地看向慕容，“好孩子，你是阿沉的伙伴兒嗎？我可許久未見他帶人回來了。這孩子，總是不說話，也沒人陪他說話，倒變得像是不會說話一般了。整日緘默著，沒一點活潑的樣子。”

慕容嘴邊的小人淡下來，又抬頭去看他，他不甚自在地咳了兩聲，起身到屋里頭去了。

阿婆看來是很久沒有和旁人聊過天了，見了慕容，倒像是比見了親孫女還親，拉著說個沒完。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我叫爾玉，今年有十六歲了。”

阿婆樂呵呵的，直點頭，“那倒是比阿沉還要小上三歲。”

慕容同她說了許多話，將她哄的極高興。阿婆慈眉善目，溫溫柔柔地看著她：“爾玉，你若是不嫌棄，便也隨阿沉一般喚我一聲阿婆吧……”

爾玉當即便改了口，笑道：“阿婆！”

這時景沉端著茶水出來了，慕容看著便覺得這茶的成色不太好，卻也很給面子地喝了一口。

“爾玉，可千萬別嫌棄，我們這兒沒什么好東西，可我們的心意卻是真的。我許久未曾見過除阿沉以外的孩子了。見了你，我不知道有多高興……”

慕容被這話說的有些動情，便同她說了許多家常話。景沉在一旁聽著，手上做些木工活。月光慢悠悠地落下來，慕容恍然有些失神。

四面都靜悄悄的，惟有阿婆細微的說話聲，她茫茫然想起，從前，她與祖母也是這般的。那時候祖母還不算老，能操起拖鞋追著慕林打，也能一個人扛起一筐木柴。

從前，小小院子里，一雙孫兒圍坐，靜靜聽她講著些詩詞故事之類。也是極好的。

一樣的夏夜，祖母手里搖著蒲扇，搖著搖著便停了，怔一怔，一片月光，隨著樹影晃了晃，很不真切。

不覺時光飛逝，已是深夜，阿婆不舍地噤了聲。抬頭望月，手輕輕搭上慕容是手，輕聲道：“真好……還有人陪我這老太婆聊天……”

她靜了靜，抬頭喚來景沉：“阿沉，你送爾玉到路口去，夜深路滑，當心些。”

慕容隨景沉走在小巷里，一時無話，景沉將她送到小巷鏡頭，緘默著目送她離開。

夜黑路滑，石黛天高，慕容抬頭看見明月當空，才知天色已晚。加緊腳步，回家去。

前院里為她留了燈，許氏和敏玉都在后頭做些針線活，燕父白天太累了，此時已睡了。

慕容一進去，先是笑道：“娘，姐姐，爾玉回遲了。”

敏玉打了個哈欠，放下手中的活，想說什么，卻被許氏搶了個先。只見許氏皺眉，責怪道：“怎么回來這樣晚，知不知道我和姐姐都在等你呢？不回也托人來個信，可別叫人干等著。”

幸好她不問為什么回遲了，慕容暗自松了口氣，同他們收拾一番便睡了。

夜班里被凍醒，昏昏沉沉，眼前迷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偏巧她又想去上茅房，只好爬起來，揉了片刻的眼睛，方能視物，推門到外頭去。

她裹緊了衣服，夜里涼，她困得很，慢悠悠摸到前院里，聽見外頭有細碎的車輪滾動的聲音，緩緩停在自家門前。似乎有人輕聲喚道：“……到了。”

并無應聲。

慕容本是有些警惕，站著聽了片刻，一時間無聲，她竟忘了自己是為什么要站在這兒，趕緊回到屋子里睡覺去了。

朦朧間，她又聽見許多細碎的聲音，什么“錯了”“大錯了”吵得人心煩。

她皺眉，伸手捂住耳朵，想繼續睡。

許氏急慌慌推門進來，不由分說將慕容從床上拖下來。

“別睡了！爾玉！都什么時辰了！？快醒醒！”

慕容聽見許氏慌亂的聲音，立即清醒的一般，睜眼問道：“怎么了，娘。”

許氏叫醒了她，便轉身出門去，往前院走。“不得了！你快些收拾好，有貴客。”

慕容只好穿好衣服，哈欠連天的到前院去。

余光只看見一個人坐在酒桌前，正疑惑是誰來得這樣早，便走進了去看。

只見他一身常服，白衣藍袖，極清雅，背對著慕容，她心中已有了些預感，屏住呼吸走上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