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

“嬌嬌。”

“嬌嬌，我們來陪你一起跑。”

耳旁，突然出現了好多不同的聲音。腦子昏昏沉沉的黎嬌，眼神恍惚，懵懵地看著周圍突然出現的同學們。

“嬌嬌，我們來陪你跑最后一圈。”

“加油，嬌嬌，最后一圈了，我們一起跑。”

“………”

周圍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眼底全是關心。滿滿地團結友愛和集體榮譽感在這個時候完全爆發了出來。

黎嬌在跑道上跑著，幾十個人就全部擠在綠茵場旁邊，跟著一起跑。

男同學激奮高漲地跑到前面，像猴子一樣上竄下跳。

“加油，黎嬌加油，大家加油！”

“最后一圈兒，咱們一塊兒沖過去！”

“加油，奧—力—給！”

也有女同學擔憂地跟在黎嬌旁邊，看她臉色蒼白，時不時幾個人擋成一面墻，把黎嬌遮住，讓大家扶著走。

跑道上，突然出現了這么一大串人，顯眼無比。

幾十個人，就像一團移動的炮仗一樣，咋咋呼呼地往最后的終點沖刺著。

一時，在運動場上的所有人，同學，裁判，包括其余參賽的選手，全都被一群人吸引了視線。

有個剛下樓梯，往場上走的男同學，虛著眼睛，遠遠眺望了下那一團，幾十個人擠在一起，密密麻麻，卻又充滿了團結的意味。

嘟囔道：“學校什么時候開發的新項目，團戰？”

而看著那一團黑色炮仗的不斷移動，在場的其他紅馬褂裁判紛紛流下冷汗，默默轉過頭，眼觀鼻口觀心。

看不見看不見………

本來三千米就是特別困難的一項。以往的這項比賽，學生裁判們也都是放放水，做做樣子，反正只要跑完就行了。

今年…………

這坨大型的移動大炮仗，絕對是幾十屆運動會以來，最努力的一次。

“嬌嬌加油，最后半圈兒了，加油！”

“加油，加油！”

賽場邊，不少同學都開始為運動員們最后的沖刺加油，氣氛熱烈，舉場注視。

不遠處，唐雨然站在人群背后，遠遠地注視著場上的黎嬌方向，那張高傲的臉龐，脖子依舊高昂。漂亮的黛眉下，一雙美眸微瞇，飽含不甘和怒氣。

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喜歡你，大家都去幫你，為什么………

“加油，加油！”

“最后一段了，大家沖刺！！！！”

轉眼間，場上的黎嬌已經要跑到終點了，她跑得慢，好歹也領先了一個人。雖是倒數，終點處也依舊拉起了彩帶。

跑道兩邊，同學們都紛紛探出腦袋，想為最后沖刺的同學們加油。然后，看到黎嬌身旁那一團猶如“黑云壓城”的大軍，堪比往食堂搶飯的彼此。

大家紛紛歪頭，頂著尷尬的問號。

同學，食堂在另一邊啊。

短暫的疑惑后，大家看到最前面穿著比賽號數的女生，又紛紛明白了，這是在陪跑。隨后，又大聲地加油鼓勁。

“跑到最后就是最棒的！！”

“加油！！！！”

黎嬌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終點，眼里終于露出一抹放松。

終于，要到了。

“嬌嬌，要到了。”

班上有個男生壓抑著激動，眼里露出興奮地光芒。

“我們大家，一塊兒跑過去！！”

一群人現在也跑亢奮了，聽到聲音，皆是壯志激昂地應道。

“好！！”

“同志們，給我沖啊——”

于是，一群人默契地加快步伐，朝著終點，全力以赴地沖刺。

腳步重重，踏得塵土飛揚，宛若一群殺氣騰騰的軍隊！

圍觀的同學們也不禁被氣氛感染了，加油聲喊得更加賣力，吼得臉紅脖子粗地。

“加油，加油！！！！”

“加油————”

而在這群情激憤的此時此刻，真正作為參賽選手的黎嬌，嬌小的身軀被迫擠在一群“殺”紅了眼的同學中間，瑟瑟發抖。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才是選手啊。

還有，你們能不能跑慢點啊——

由于同學們的突然亢奮，本來跑到最后就已經快要不行了的黎嬌，只能拼命蹦噠著自己的兩條小短腿，賣力地想跟上大家的步伐。

等等我啊，黎嬌欲哭無淚，你們沖過去了有什么用？！

我才是選手啊！！！

然而，還沒等她哭，只聽到身旁有人又喊道。

“同志們，最后幾步，給我殺啊————”

“沖啊！！！”

“眾神賜予我力量吧，殺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沖啊啊啊啊啊啊啊——”

眾人只看見一群人猶如惡狼般涌向終點，萬眾矚目之際，突然聽到背后“咚”的一聲，緊接著有人喊道。

“誒，誒，選手摔倒了！！！”

“黎嬌，黎嬌摔倒了！！！！”

“啊啊啊啊啊啊沖啊啊啊啊啊啊………”

沖到一半的大軍堪堪停住腳步，齊齊回頭，和摔在地上，五體投地拜菩薩的黎嬌，默默對視，好一陣的無語。

一時，旁邊同學們的加油聲也噎在喉嚨中。

“加………”

整個賽場，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

眾人摸摸鼻子：有點尷尬………

黎嬌：……………

剛剛一群人突然發瘋，混亂之中，到底是誰把我推了出來。

我才是選手啊………

眾人默默無語之際，原本跑在最后的一個胖男生，吭哧吭哧地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沖過了彩帶。

然后，如負重釋地癱在地上。

“媽呀，累死我了。”

原地，一班的眾人和黎嬌就這樣傻傻地看著別人跑過去，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

眾人：曾經，有一個倒數第二擺在我面前，我卻沒有好好珍惜………

黎嬌：我再說一遍，我才是選手！！！！

………

長跑結束完，就是跳遠跳高等其他項目了，同學們大多轉移了陣地，三兩結伴，跑去其他賽場看熱鬧去了。

唐雨然依舊站在之前的位置，遠遠看著賽道上的那群人，黎嬌好像是受傷了，坐在地上，旁邊有人蹲在她身邊說著話。

不知道為什么，唐雨然現在心里有種詭異的快感，小小的異樣，或許是，“幸災樂禍”？

她櫻桃色的粉唇微微勾起，顯得美麗卻又有著一種莫名意味。

“噠，噠，噠……”

耳旁，忽然聽到一道皮鞋踩踏在地面的聲音，有些悶，卻很清晰。

不知怎么，唐雨然覺得這聲音很耳熟，剛一側身，便看著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影走過，她淺淺地聞到，他衣袖間，有一種不知名的冷香。

自軍訓以來，就一直在她夢中頻繁出現的身影，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件米杏色長款風衣，敞開著，隨著腳步，衣抉飄飛。下身黑色長褲，干凈筆直，身材修長。氣質中帶著軍人的凜然，也有著獨屬于他自己的清冷。

他那雙黑色的皮靴踩過她身旁的地面，發出輕輕的聲響，透著淡淡的疏狂和漫不經心。

唐雨然再一回神，他已經走出幾步遠了。

下意識地，她開口叫住他。

“教官。”

聽見聲音，張九齡止住步伐，黑色的皮鞋緩緩偏移角度。轉身，那雙漆黑幽邃的眼睛，平靜無波，像是一口清泉，透著冷。

就那一瞬，她對上他眼睛的那一瞬，唐雨然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

她沒開口，不知道說什么。

最后，只能看著張九齡的身影慢慢走向不遠處的黎嬌。

唐雨然神情不由落寞，如果，她剛剛向教官說自己喜歡他，他會說什么呢。

…………

“嬌嬌，沒事吧，能起來嗎？”

蘇琳琳抱著黎嬌的外套，蹲在地上，擔心地看著她。

剛剛一群人就想著沖刺了，亢奮地瞎跑，結果把真正的參賽選手黎嬌擠了出來，崴了腳，還摔了一跤。

黎嬌跌坐在地上，看著自己右腳腫起的腳踝，應該是碰到骨頭了，都不敢用力。

她抬起頭，因為疼痛，臉色有些白，額前的碎發，既有跑步時的汗水，也有因為疼痛出的冷汗。

“沒事兒，應該過會兒就好了吧。”

黃源摸摸后腦勺，建議道。

“黎嬌，要不我背你去醫務室吧，在這兒坐著也不是辦法啊。”

偌大的跑道上，同學們都跑去其他賽場看其他比賽了，就他們一群人圍在這里。

黎嬌手撐著地，“我自己試試能不能站起來吧。”

說著，她就想自己使力站起來。

“怎么了？”

剛一動，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

張九齡不知何時來了，站在那里，長款的杏色風衣，加上挺拔的身姿，黑褲襯得腿型愈發修長。那雙幽邃的黑瞳看過來，綽約風姿。

單往那一站，就顯現出與旁人的與眾不同。

“教官。”

“教官。”

“教官好。”

看見來人，一群人紛紛讓出位置，站到一旁，整整齊齊地問好。

張九齡上前幾步，走到黎嬌面前，蹲下，小姑娘定定地看著他，臉色不算好，本就白皙的小臉，現在更是有一種蒼白的脆弱，那雙大大的杏眸，里面像是裝了一片海水，濕漉漉地。

微偏頭，瞥了眼她右腳的腳腕，紅腫地。

他微蹙了下眉，“摔到了？”

黎嬌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不禁又想到了她剛剛以求神拜佛般的五體投地（狗吃shi）的動作，摔在地上。

不由得，耳朵尖悄悄爬上一抹紅。

辛好，剛剛丟臉的樣子沒讓他看到。

問完之后，張九齡沒說話，黎嬌也沒說話，氣氛有些詭異。

黃源還以為這兩人怎么了，趕緊跳出來道。

“教官，要不要先送黎嬌去醫務室吧，我看她摔得挺嚴重地。”

聞言，張九齡看向黎嬌。

“痛不痛？”

黎嬌癟癟嘴，突然委屈巴巴地點點頭，原本的嬌性子上來了，軟聲軟氣地。

“疼。”

原本她就是被迫上場的，強撐著跑了三千米，最后還摔了一跤。小女孩兒家本來就是嬌養著長大的，自然有些嬌氣。

現在看見張九齡，驀地就發泄出來了。

眼眶霎時就紅了，癟著小嘴，像只可憐兮兮的小兔子一樣，糯聲糯氣，帶著點軟軟的嬌和若有若無的哭腔。

“痛，我剛剛摔了好大一跤……”

當即，張九齡斂了下眉，也沒說話，一手抱住她的肩膀，一手穿過她的膝彎，把人抱起來，就往運動場外走。

一步，一步，步伐有力鏗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