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屋內，凌靄無力地伏倒在桌子上，肩頭上的傷口浸染出大片的血紅，染紅了那身白衣，好像一不注意就要消散了的樣子。

他死抿著唇，哆嗦著手握緊了黎明給的狐裘，氣息微弱。

他不知道那個黑衣人的暗器上涂抹了什么毒藥，但此刻翻涌的氣血和喉間的血腥味兒都讓他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簡單的東西。

“凌靄！”

黎明推開門沖進來，發絲凌亂，頭上都沾上了樹上剛落下的枯黃樹葉。

她把軟踏踏的人扶起來，手放在脈搏上，微弱的跳動和抽搐的筋脈讓黎明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本來一張臉冷的似冰雪，這下子完全被冰封了，瑟瑟寒意席卷屋內，燭火搖曳。

凌靄卻是被黎明這樣的大反應帶走了幾分疼意。

他抿著唇靠進黎明懷里，手放到黎明的手背上，指尖動了動輕微安撫地拍了拍。

黎明忍住心中的酸疼，蹙眉將人放到床上，兩人盤腿坐下，用內力幫凌靄將毒逼出來一部分。

此毒，名為凝霜。

名字是一等一的好聽，毒性卻也是一等一的毒辣，尤其是對于凌靄這一種惡性寒癥的人來說。

這等手段已經不是要將人弄死，而是讓人慢慢凍死，然后在昏沉之間徹底死去。

等到下半夜的時候，凌靄的傷勢才有所緩和。

黎明嘆了口氣，拿著帕子給人擦冷汗和毒血的動作倒也是沒有停。

要是讓她找到下毒之人，她就給他嘗嘗什么叫做火獄之毒！

剛剛補充能量回來的三零猝不及防聽到了主人這毫不掩飾的狠話，嚇得打了個哆嗦。

這火獄之毒可是讓人自己將自己剝皮抽筋的毒哇！

再定睛一看這床上，可不就躺著一只喪尸嘛。

三零鼓著包子臉，上了一遍檢查之后就發現主人生氣的原因了。

真是該死！三天兩頭下毒！

第二天天色明亮，凌靄沒有醒來，倒是有一個人急切地跑過來差點一頭栽倒在門上。

玄麒一臉焦急地問：“夫人，主子的情況怎么樣？”

黎明如今的能量已經消散地差不多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夜未睡也不困。

她對著眼底青黑的玄麒道：“還得祛毒幾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來照顧。”

玄麒提起的一口氣慢慢松下來，看著黎明的眼神里面多了敬佩。

早就知道夫人會醫，卻不想如此精湛。

“辛苦夫人了！”

玄麒悄悄溜走了，不打擾兩人。

*

凌靄醒的時侯七日已經過去了。

這天天上下起了微涼的小雨，朦朦朧朧的水霧讓外面的光線顯得有些柔和，像是扶搖而上的香薰又緩慢氤氳到空氣里的模樣。

頗有江南煙雨朦朧的味道。

門吱呀一聲打開，他的目光落在了來人的身上。

那人還未走來，他就聞到了苦澀的藥味兒，等黎明在他面前站定的時候，他眼眸微抬看了一看黑不溜秋的藥汁。

輕嘆一聲，果然是這樣。

睡了幾天之后，身上也沒有什么力氣，只能挪到床頭上靠著，然后眼巴巴看著黎明。

希望媳婦兒能行行好，可憐可憐他這個大病未愈的病人，吃點好吃的。

黎明看著面前可憐兮兮，委屈到連頭發絲兒都耷拉下來的人，怎么會不知道他所想。

她把蜜餞放到旁邊，然后坐在床邊，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藥汁，輕聲道：“喝完了病才能好。”

凌靄用濕漉漉的眼睛幽怨地看著黎明，順帶撇一撇碗里，意思不言而喻，不想喝，想吃好吃的。

黎明看了他一眼，也沒有逼他的想法，便將藥汁放到床頭的桌子上，然后起身就要走。

還沒轉身，衣袖就被人扯住晃了晃，接著傳來悶悶細細小小的鼻音，像是委委屈屈要被人拋棄的小奶貓。

“我喝！我喝還不行嗎，我是個病人，只要你再哄我兩句，我肯定會喝的。”

或許真的是生病的人格外脆弱，此時凌靄看見黎明面無表情放下碗的時候，滿腦子都飄著，她不要我了。

他矯情到讓她生氣了。

“你別走....”

他說完就要去拿那碗藥汁，端起碗來就準備一大口悶掉。

苦澀剛入口的時候就被人握住手腕，唇邊的藥碗也拿走了。

黎明坐在床邊上，仔細看這人白到過分的臉。

長而圓的眼睛還蒙著一層水霧，眼尾落這紅，高挺的鼻梁之下，唇瓣也不復以前殷紅，卻是除了邪魅之后多了幾分妖冶和無辜。

黎明的指腹輕輕落到他的眼尾，然后略顯無奈地在那蒼白的唇上輕柔地吻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我只是去給你拿碗甜品。”

被黎明剛才的一吻沖擊到，還沒有回過味兒來的凌靄呆呆地哦了一下，然后漲紅了臉放開了黎明的衣襟。

哪里還有半分初見時那股子肆意又狠厲的勁兒。

黎明走之后凌靄還是呆呆的，始終惦記著那一吻。

剛剛，黎明是在...哄他？！

黎明帶來了甜品，凌靄小口小口吃著磨蹭著時間問：“我睡了幾日了？”

“七日”黎明給他擦掉唇邊粘上的碎渣道“明日就是武林大會了。”

黎明說完，凌靄便是一愣，接著回過神來，滿腹怨念地對黎明道。

“我讓人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了你半日你都沒來，你做什么去了？”

那樣子活像查戶口的。

三零被自己腦補的樣子搞笑到了，笑的歪倒在原地，被身后的墨澗扶住。

黎明想起那一天的事，垂眸沒有說話，反而眼神波動了幾翻變得晦澀難懂。

她將溫度正好的藥汁遞給凌靄突然問：“你是什么時候有記憶的？”

已經被苦藥麻痹了思維的凌靄，皺著眉頭答道：“在我八歲那一年”

八歲那一年，凌家滅門那一日，大火驟然而起的那一刻，所有的記憶如同江海般倒灌進了他的腦子里。

黎明一愣。

雖然早有猜測，但沒想到凌靄記憶竟然是受到刺激才恢復的。

所以按照這樣說，如果一切都這樣發展下來的話，在收集完能量之后，她遇見的是一個毫無記憶的晏識！

那記憶呢？在無數次要記起卻又被強行壓制的記憶。

黎明想不出來。

感覺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在一切都正確的過程之中她竟敢得不到最終的正確答案。

不應該是這樣！

到底是遺忘了哪一步？

凌靄看著黎明垂眼沉思，沒吭聲，幾口喝完了藥，又鬧騰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黎明站在屋檐下，如絲的細雨卷上了她淺綠色的衣擺，薄霧如同巨大的灰霾一樣籠罩著她。

她以為只要重入試煉，那么一切皆可以解決，但是現在好像不是了。

掌控者試煉，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