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章北海打斷了葉濤的話，他長期以來一直平淡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欣喜。

葉濤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這讓葉濤不免地有了些疑惑。不過他還是沒有因此改變自己的行動。

“你要做什么之后再做，現在，按照我說的做！”

章北海并沒有理他，而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一直在等著，要不其他人來找我，要不你來找我，就像現在這樣，這就說明你們終于肯跨出那一步，終于成熟了……想要在太空中活下去，這是必不可少的。”

“那，您……這是……？”

“星艦地球的人們必須要走向成熟，你說的‘黑暗戰役’我早就想到了，但是我不能一直照看著星艦地球，你們必須學會成熟，傻孩子在宇宙中是走不遠的。”

“我原來就思考過一個問題，人類文明是否是全息的？(詳見《三體2·黑暗森林》)結論是肯定的。”

“所以對我來說，不論最后活下來是哪艘船，只要他們活了下去，那就一定是合格的，可以獨立去面對前路中的各種問題。這是給星艦地球所有人上的一堂課，也是一場選拔，代價是性命……”

“很無情，這就是理性，只有通過甄選的人，才有資格活下去。為了人類文明的延續，我……”

葉濤被章北海的一番說辭給震到了，這大概就是他穿越前，網絡上經常出現的一種梗的感覺。

“你以為我在第二層，你在第三層，其實我早就到了第五層。”

……

各戰艦之間的弦不斷繃緊，已經到了斷裂的邊緣。

幾天后，“終極規律”號的艦長在艦尾，看著太陽的方向，說出名言“黑，真/他/媽/的黑啊！”之后，自殺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葉濤心又提了起來。

自從章北海對他說出那些話的時候，葉濤的心中反而比之前有些放松。現在，他的心又開始了緊張，哪怕知道結果，知道這樣會沒有事，但他的心中就是不安，他又去找了章北海。

……

要開始了。

歷史猶如一個巨大的車輪，緩慢但堅定地向前滾去，這就是歷史的慣性。

東方延緒并沒有像原著中一樣，召集兩位副艦長前來開會，而兩位副艦長似乎也從這次有點奇怪的舉動中悟出了什么。

葉濤仍在章北海的球形艙中，章北海也毫不忌諱，當著他的面，在以“自然選擇”號為原點的一個球面坐標系上，鎖定了20萬公里外的四艘戰艦，在這個距離上，太空尺度上的一切都只是點而已。

他一個接一個地把這四個點用四個紅色的光環鎖定，親手為它們套上了死亡的絞索。

“葉濤，你要記住，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章北海并沒有在意葉濤的想法，自顧自說了下去。

這讓葉濤有面對家長的感覺，一樣的絮絮叨叨，一樣的……溫馨。

他注意到，章北海并沒有使用次聲波氫彈，而是一種艦對艦重型攻擊氫彈，他把導彈戰斗部距目標最近的爆炸距離設定為五十公里，這是在保證殺傷力的前提下允許的最遠距離。

他一道接一道拆除戰斗部的三道保險鎖……

與此同時，“終極規律”號的副艦長接管了指揮權，他們也同太陽系另一邊的“青銅時代”號一樣，在攻擊前舉行了全民公投。

在副艦長鐘森以為大部分人會反對，需要自己用權限直接發動攻擊時，選舉的結果有些出人意料。

在不算他自己的情況下，通過率仍達到了82.77%，看來大部分的人都已經考慮過了，新人類已經開始要度過嬰兒期。

種森去了艦橋，作戰時去艦橋，這是從地球時代就保存下來的習慣。

沒有人停下來思考，從投票結束到發動攻擊一氣呵成。趕時間是一個原因，但更多的人是不敢停下來，盡管新的道德正在形成，但能馬上接受的人畢竟是少數。

“終極規律”的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

……

“這樣真的不會有事嗎？”

“放心，肯定沒事。”

“可，我們……我們這是在殺人。”

“別擔心這有的沒的，兩大國際的法律還管得著我們？他/媽知道其他船怎么想……”

“我們……”這人好像說點什么，但她對面這個人抬手打斷了她。

“行了，趕緊的，別磨嘰……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

“終極規律”號采取的攻擊方式是冷發射的次聲波氫彈，這種發射方式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隱蔽性。

雖然這在雷達最大功率的運行下仍可以被發現，但各艘戰艦都沒有將雷達開啟到這種程度，在這種距離下，高強度的雷達搜索無異于開戰。

共十二發氫彈靜靜地在太空中滑行著，這個死神現在看起來人畜無害，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標。

……

“前輩，先不要攻擊，所有人保持無線電靜默，會有人開展行動的。”

“我知道，這只不過是……”

話音未落，警報聲響徹飛船，顯示界面從半空中像雪花般地瘋狂飛出，這不由地讓葉濤想起來他穿越前曾看過電影中的一個橋段。

三顆小太陽亮起，呈正三角形把“自然選擇”號圍在中央，平均距離飛船四十公里。強大的電磁脈沖從各個方向向“自然選擇”號襲來，不知道為什么，葉濤看到這一幕，反而松了口氣。

緊接著，從雷達和可見光監控錄像中可以看到，“終極規律”號被襲擊了！

攻擊者是“藍色空間”號。它也做好了防御的準備，額……應該說，是葉濤學著他們做了防御的準備。

首先是反應速度最快的激光武器射擊。但激光武器發射出的激光是肉眼無法看到的，在視線中只能看到，“終極規律”號的艦體上突然出現了五個紅色的斑點，然后飛速被燒穿，變成了五個大洞，這讓“終極規律”號立刻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隨后，接踵而來的核導彈和電磁炮如狂風暴雨地飛向了“終極規律”號。這讓“終極規律”號發生了大爆炸，戰艦上無一人生還。

無際的太空就這樣在他黑暗的懷抱中孕育出了黑暗的新人類。

……

“前輩，我們該怎么辦？”艙外，東方延緒的聲音傳來，很是急切。

章北海看向了葉濤，東方延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葉濤被這目光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他笑了笑，“等他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