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旭將快餐盒再遞到小雲(yún)面前，勸她吃。

“我說了我不吃，你拿遠點。”小雲(yún)手捂在嘴上，差點再嘔出來。

袖子從她的手臂上褪下來，暴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臂骨瘦如柴。

羅明旭不敢逼迫她，只得把快餐盒拿開。

他嘆著氣說：“你啊，再不吃東西怎么撐得下去？要不，我送你去醫(yī)院吧，讓醫(yī)生治治，哪怕輸點液也好。”

他伸手進自己的衣袋，摸了摸剛剛從花路夜總會拿到的紙袋。

那里面是他今天的收入。

小雲(yún)猛地搖頭：“我不去醫(yī)院。我說了，你不要管我，你放我走，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沒關(guān)系，你別管我的閑事。”

“我不能見死不救。”羅明旭說，低下了頭。

小雲(yún)沉默地看著他，突然說：“你是因為那個女人？你是因為她，所以救我？你在贖罪？”

她說到后面，力氣明顯不繼。

周且皺眉說：“她的厭食癥太嚴(yán)重了，一點東西都吃不下，這樣下去，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夏小陽的關(guān)注點卻跟他有點不一樣：“她說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是誰？”

他偏頭看著周且，雖然是在提問，卻象是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似的。

周且緊繃著臉，沒有回答。

那個女人會是指的母親嗎？母親已經(jīng)過世二十多年了，他還記得她？應(yīng)該不會吧，應(yīng)該是別的女人吧。

這么多年了，他不可能不娶別的女人。

羅明旭用力抹了把臉，神情痛苦。

“你別管我是為什么，總之，我既然撿到你，就不會不管你。再不行我就報警了。”

“別，千萬別報警。”小雲(yún)神情慌張。

“既然不想報警，你就把東西吃了。”羅明旭再度把快餐盒和牛奶放到小雲(yún)面前，“你什么都不吃。以前煮粥給你，你不吃就算了。這是我今天特地從打工的夜總會帶回來的好吃的，這你都不吃，我真不知道還有什么是你能吃的了。”

小雲(yún)勉強拿了點東西，放進嘴里，極痛苦地咽下去。

剛剛咽下去，她突然又嘔了出來。

折騰了許久，小雲(yún)仍然無法進食，羅明旭只得自己把那些東西吃了，單留了盒牛奶在小雲(yún)面前。

他唉聲嘆氣，在地上打了個地鋪，躺下去睡了。

小雲(yún)縮在窗邊走了半天神，蜷縮著也睡了。

她沒有去床上睡，床鋪空著。

凌晨過后，周且飄向小雲(yún)。

“你想干什么？”夏小陽問。

周且說：“救她命啊。我這個人就是這么好心，沒辦法。”

“救她命？怎么救？”夏小陽滿臉疑惑。

周且指指小雲(yún)說：“你看看，她都瘦成什么樣子了。再不吃點東西，她死定了。我可不稀罕她的腦電波。我看她的厭食癥是精神方面的因素居多，我去替她吃點東西。”

“替她吃東西？這算什么好心，還不是趁機滿足你自己的口福。”夏小陽故意面露不屑之色。

他跟周且斗嘴已經(jīng)習(xí)慣了，是兩人的樂趣之一。

周且“切”了一聲說：“這地方能吃什么好吃的？大不了喝點牛奶煮點粥，好在不用吃夜總會的剩菜。為了她，浪費我一次附身機會，還不叫好心？”

他今晚本打算附到付堂生的身上，在遇見了羅明旭以后，改變了主意，打算附身羅明旭，了解他跟母親的過去。

然而現(xiàn)在，他卻要附身在這個跟他毫無關(guān)系的女孩身上，這犧牲夠大的了。

說話間，周且已經(jīng)附到了小雲(yún)的身上。

蜷縮著靠著墻壁入睡的女孩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慢慢坐了起來。

周且感到陣陣頭暈，渾身虛弱。

這身體，可真不是一般的虛弱可以形容。

肚子空空如也，從未體驗過的空虛，周且急忙抓起牛奶，匆匆撕開管子上的包裝，插進盒子里面。

他太慌了，反而欲速則不達，插了好幾下才插進盒子。

他急忙把吸管放進嘴里，用力吸了一口。

純正絲滑的牛奶進入口中，填進胃里，胃部總算充實了一點。

一盒牛奶喝完，周且仍然感到肚子餓得厲害。

他完全不明白，為什么女孩餓成這樣，仍然不愿吃東西。

不過，他倒是證實了一點，那就是，影響女孩進食的主要原因，是精神層面的，而不是生理上的。

但也有可能，是因為他附了身，所以身體也跟著適應(yīng)了的緣故。

周且站起身，沒有驚動羅明旭，走進廚房，輕手輕腳地煮粥。

說是廚房，實際上就是這間小小的鐵皮屋分隔出來的一點點空間。

女孩長久沒有進食，這種情況下，喝粥最好。

周且把粥煮上，手捂著肚子，兩眼直直地盯著煮粥的鍋等待。

他想，他現(xiàn)在一定是眼冒綠光，餓狠了的綠光。

腦海中，各種記憶碎片一一浮現(xiàn)。

周且不愿細看，這個女孩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他不想探索別人的隱秘，幫她吃飽肚子就夠了。

但是，當(dāng)其中一塊碎片在眼前滑過時，周且卻沒辦法故意忽視了。

因為，他看到了母親的照片。

女孩的記憶當(dāng)中有母親的照片？這是怎么回事？

周且定住那塊記憶碎片，注意細瞧。

原來，那張照片拿在羅明旭的手中。他對著照片，神情痛苦。

小雲(yún)則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注視著他，眼神當(dāng)中帶著些同情之色。

這是前不久發(fā)生的事情，看得出來，背景正是這間鐵皮屋，羅明旭也跟如今看到的差不多蒼老憔悴。

羅明旭對著照片上的鐘眉，傻傻地笑，笑了又哭了。

“我對不起她，是我害她離家出走。我后來去找她了，找了好久，始終沒有找到。”

“所以，你才會救我？”

這話是小雲(yún)的心聲，是周且感受到的她的心聲，她本人并未將這話說出口。

羅明旭對著照片發(fā)了會呆，轉(zhuǎn)身小雲(yún)，說：“你想知道她是誰嗎？”

小雲(yún)的眼神當(dāng)中已經(jīng)沒有了同情，變得冷漠。她沒有回答他的話。

但周且能感受到，她是故意在掩飾自己的情感，不愿暴露自己的感情。

羅明旭沒等到小雲(yún)的回答，轉(zhuǎn)過身，自顧自說：“她的我的妻子，我弄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