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五殿下。”書洛半帶猶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奴婢……”

君暮攸眸子沉了下來。

少女朝少年微微揚唇：“書洛，進來。”

書洛推開門，輕輕福了福身子：“奴婢見過五殿下，見過郡主，郡主萬安，五殿下萬安。”

“何事？”墨曉箏望過來。

“周嬤嬤……周嬤嬤催著郡主回去學規矩了。”書洛忿忿地道“周嬤嬤也真是的，郡主分明清楚規矩禮儀得很，還天天催著郡主……”

墨曉箏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君暮攸：“我得走了。”

“……我陪你一同前去。”君暮攸聲音微微有些不悅。

鳳儀宮，彎月院。

青磚紅瓦，靜云深宮。伴著雨絲的是漫天大雪，紛紛揚揚。梁上已然有了一層薄薄的積雪，寧和，干凈。

著金絲紋案襖子的周嬤嬤手里端著一只瓷釉茶杯，里面的清茶透徹見底，半帶傲慢地指使道：“邀月，去將栗子去皮爆好，添柴在姿勢不對，嗯，要沉靜一點，莫要毛毛躁躁的，給皇家丟臉才是。”

“周嬤嬤。”墨曉箏輕咳一聲。

“嗯？”周嬤嬤抬眼看過來，望見門前的墨曉箏與君暮攸，略微有些不滿地皺眉道：“尚嫻郡主，五殿下，并非是老奴刻意找茬兒，但是您看這還未大婚，就隨意讓五殿下您出入這彎月院，也算是尚嫻郡主的閨房，未免太不合禮數了。尚嫻郡主，老奴本以為你是個知禮數的，沒想到也不過如此！老奴說句掏心掏肺的話兒，尚嫻郡主怕是努力努力才能配上五殿下！”

“你不過是個奴婢，有何資格議論本殿下未來的皇子妃？”君暮攸輕輕嗤笑一聲“蕭離，去將這個眼睛里沒有主子的下人拿出去好好整頓一番。”

“慢著。”一道嬌媚的聲音傳了進來“攸兒，這可是本宮的人，怎得你就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打本宮的臉面呢？”

著大紅色鳳袍的月皇后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見過皇后娘娘，問娘娘安。”墨曉箏緩緩福身。

“娘娘，”周嬤嬤開口“老奴管不住尚嫻郡主，讓尚嫻郡主失禮了，也沒有讓尚嫻郡主達到能夠配上五殿下的時候，這婚事恐怕不成了，還請娘娘責罰。”

月皇后面容半帶驚訝：“快，快讓人去請了皇上來！周嬤嬤你說什么呢，就算是曉箏這丫頭配不上攸兒，本宮也會將她當親兒媳對待的。只是委屈了攸兒……”

“皇后娘娘，周嬤嬤無論如何只是個奴婢，難不成，你一定要替了這周嬤嬤說話，紆尊降貴，丟失了皇家的顏面么？”君暮攸似笑非笑，眸中似有殺氣。

“皇上到！”

門外的太監高聲稟報。

皇帝面色威嚴地走進來：“這是怎么了？”

“臣妾……臣妾調教未來的兒媳不力，還請皇上責罰。”月皇后忙跪下。

“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墨曉箏輕輕叩拜“皇上恕罪，尚嫻不知周嬤嬤的深淺，沒想到昨日回答周嬤嬤問題的時候因著清楚宮廷禮儀，讓周嬤嬤有失作用與顏面，從而惹惱了周嬤嬤，更是讓親自差遣了周嬤嬤的皇后娘娘記恨在心，因此今日尚嫻差點被皇后娘娘退婚了，還請皇上恕罪。”

君暮攸微微拱手“兒臣見過父皇。”

“周嬤嬤？”皇帝明顯不悅“你不必在此地了，任由五殿下、尚嫻郡主發落。月皇后，你真是愈發不將朕放在眼里了，嗯？”

“父皇，容兒臣一說。”君暮攸挑挑嘴角“這雖然是鳳儀宮，但皇后娘娘尚在禁足期間。”

月皇后見皇帝的臉色沉了下去，連忙含淚凄凄楚楚地補救道：“臣妾……臣妾是無心的啊！是臣妾先前太過擔心尚嫻郡主才出了鳳儀宮正殿、暖閣的啊！周嬤嬤是臣妾一直信任的啊！臣妾也沒想到周嬤嬤會如此顛倒黑白……還……還抹黑臣妾說臣……臣妾想要退婚。先前臣妾安排給尚嫻郡主的余嬤嬤還是很稱職的啊……皇上，臣妾的真心日月可鑒！”

“余嬤嬤？”君暮攸慢悠悠地開口“若是本殿下沒記錯的話，余嬤嬤應該是本殿下不放心尚嫻郡主，讓她護著尚嫻郡主的吧？嗯？”

皇帝沉了臉色：“月皇后，你不要太過分了。”

“他……皇上，臣妾并未說謊！攸兒，你怎可如此顛倒黑白！余嬤嬤的賣身契尚在臣妾這里，又怎會是攸兒的！周嬤嬤，去將余嬤嬤的賣身契拿過來！”月皇后眼眸委屈。

跪在地上的周嬤嬤應了，起身去找。

須臾，周嬤嬤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娘娘，未曾找到余嬤嬤的賣身契。”

“……那可能是臣妾記錯了。”月皇后試圖挽回“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找了余嬤嬤來，當面對質！”

“小順子，去將那個余嬤嬤找過來。”皇帝吩咐身后的小順子。

面容慈藹的余嬤嬤著一身樸素的豆青色暗紋衣裳：“老奴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免禮。”皇帝微微點頭——這余嬤嬤倒是個知道禮數的“你可是皇后娘娘差遣來給尚嫻郡主的人？”

余嬤嬤神色驚訝：“……回皇上的話，老奴乃是五殿下指來引導尚嫻郡主的，怎得老奴就成了皇后娘娘的人呢？難不成是五殿下又將老奴贈給了皇后娘娘？”

皇帝閉了閉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不是，你可以下去了。”

余嬤嬤恭敬地應了，退了出去。

“月皇后，你還有什么好說的！”皇帝龍顏大怒“你別逼著朕廢了你的后位！”

月皇后暗道一聲糟糕，只能含了淚，委屈地望著皇帝：“皇上怎得這么說臣妾……都是周嬤嬤那個刁奴，蒙蔽了臣妾……都是臣妾的錯兒……”

望著當年曾經與梅元后情同姐妹的月皇后，皇帝嘆了口氣“你回去。不要再讓朕看到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在暮攸這孩子大婚之前，就都好好地在鳳儀宮調教下人，你莫想要再翻出什么風浪！”

畢竟，月皇后雖然身世不明，但憑著月皇后身邊這么些人都是明里暗里厲害之人，皇帝還是不敢輕易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