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幾次出征了？身后是千軍萬馬行軍的熟悉聲音，感受到的是狂風卷起黃沙撲面而來的氣息。

這一次，又會成為我的結點嗎？

戰爭對我而言已經是普通的事情了，我要做的就是以最少的損失，最快地獲得勝利。

那一夜狂風暴雨，凌晨時分，我叫醒所有將士，命令他們冒著風雨行軍。

有的將士抱怨沒有吃早飯，我立馬命人準備好鍋灶：“如果大勝，立刻開飯！”

有時候，決定全軍信心的，或許就是那最樸素的愿望：打贏了就有飯吃。

不出我所料，我軍眼冒綠光，虎狼一般沖向敵軍陣營，大有將敵軍生煎活捉的感覺。

敵軍可能沒見過如此的攻勢，再加之他們未曾想過我軍會冒著風雨進攻，一時間陣腳大亂，我軍大勝。

部下問我如何處置俘虜，我淡淡地回答：“全部放走。”我不喜歡坑殺，也不喜歡“全軍覆沒”這個詞語。

有時候，史料記載中云淡風輕的一句話，背后是無數鮮活的生命。

敵軍將領特意前來感謝我的不殺降之舉。我面對這些，揮揮手表示不用：“還請不要再侵犯我國領土。若有下次，無需他言，將軍自是明白。”

有時候，看上去是一次寬宏大量，實際上是一次嚴厲的警告。

我知道將領明白了這個道理，因為自此之后西北再無戰亂。

一路上車馬顛簸，我的身體有些吃不消。我最后的愿望就是可以趕回京城，在我牽掛了三世的地方合眼。

終于，我回到了京城。

這一切就像一場夢，我和帝王的交集就是從這一點出發，從皇帝到侍讀，從侍讀到太子太傅。

現在，也到了回到起點的時候了。

皇上聽了我的稟報之后，很是高興。我自知還能陪伴他的日子不多了，便獨自去了宮殿想安靜一下。

偌大的宮殿，承載了我的三世記憶。

在這里，我曾高居于萬人之上，唯獨不敢正視臺階下承言的眼睛；我曾仰望著安漠一步步走上皇位，他卻與我越走越遠；我也曾目送安清端坐在龍椅上，從此我的期望得以實現。

足矣。千古帝王之事，本來就是有無盡情感于其中的。

那根柱子，應該就是我自盡的柱子吧。柱子上一人之高的地方，有一塊看起來格格不入的部分。

也該圓滿了。我伸手撫摸那部分，不合適的感覺逐漸消失。

幾日后，安清又對我說：“先生，朕在夢里又聽見那人的聲音問道：‘承言，你能否原諒我’。”

“隨后，又聽見一個極像朕的聲音回答：‘當然，我早已原諒你’。他若是汝的故人，想必汝也心安了吧。”

我很想對著安清微笑，可是為什么眼淚又落下了呢？

承言，你終于原諒我了。我很幸運，再一次遇見了你，還能夠真真實實地目送你君臨天下。

我臨終之時，安清守在我旁邊：“先生。”

“這個稱呼，皇上也已經喚了四十多年了。微臣有此殊榮，感激不盡。”

我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愿陛下求賢納諫，善始善終，百姓安居樂業，江山萬年不朽。”

一滴眼淚凝在我眼角。

“學生知道了。”安清，我最得意的學生含淚回答。

從此再無劉洛。

第十二世，完。

結局，滿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