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皇上離去之后，安清邀我去看雪。正值寒冬臘月，北方的雪更是紛紛揚揚，大有將所有都掩蓋的跡象。

“先生，汝為何要對吾如此之好？每次汝都會不遺余力地幫助吾，吾很是感激。”安清的語氣里有尊敬。

“殿下言重了。您是在下教導的對象，勢必要盡心盡力地輔佐您，護您周全。再者，您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呢。”我笑著回答。

我把對承言的愧疚，對安漠的失望，都轉化為對安清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真的？那吾很是榮幸呢。”他高興地笑道。

遇見你也是我的榮幸啊。因為你，我才有機會讓我的夙愿和虧欠都可以完成和補償。

雪下得更大了。一片片純白飄落下來，安清伸手接住了一片：“南方還見不到如此大的雪呢，先生見過嗎？”

“見過。”我點點頭。那一年，他也是在漫天大雪中催著我和他玩雪，最后卻只留下了一片雪白。

記憶里他的身影和眼前的人重合在了一起，何其相似。

“殿下，我們回去吧，雪太大了。”我終于從回憶里清醒過來。

我們緩緩走回營地，在雪中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他登基的日子到來了。我對此既是期待又有幾分緊張。他究竟能不能守住初心？

“先生，吾以后還要依靠汝很多，麻煩汝了。”他走出宮殿，去往大殿時，小聲地對我說。

我沒有言語，只是給了他一個鼓勵的微笑。

看著他雖然站在了天下最尊貴的位置上，卻依然面容平靜，眼神溫和。

等到他坐上龍椅之時，記憶的碎片從腦海里源源不斷地涌出。

我也曾在這個角度看著承言登基，現在我看著一手輔佐的太子殿下走上皇位。

眼淚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我心悅誠服地跪下：

“吾皇萬歲萬萬歲！”

愿我有生之年，得見你君臨天下。這個夙愿，終于由安清實現了。

數日后，安清已經完全熟悉了皇帝的一切。他的所作所為都是一派明君氣象，國家到達前所未有的繁榮，而他對我的稱呼依然是那句“先生”。

一天，他與我聊天時不經意間提道：“先生，朕在登基之后做過一個夢。夢中有一人對著朕說：‘承言，我終于看見你君臨天下了’，他所言的承言是否與汝的故人有聯系？”

“興許只是巧合罷了。”我不在意地回答，轉移了話題。

我的心里卻是波瀾起伏。難道安清便是承言的轉世？

帶著這樣的疑惑，我又陪著他走過了十幾度春秋。

就在我快到致仕的年齡時，一封戰報讓我改變了主意。

“先生，西北有敵軍侵犯。守軍兵力不足，急需支援。汝認為應該派誰去？”安清面色有些焦急。

“讓微臣去吧。”我回答。這可能是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那里地區偏遠，環境惡劣，先生又年事已高，朕還是另尋他人吧。”安清關切地想要拒絕。

“皇上，就讓微臣再為您做點什么吧。”我的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堅決。安清再三勸阻我依然堅持，他也只好依照我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