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里。

教堂外風急雨驟，教堂內殺聲震天。

夏紀立于高臺上，手里抱著一把不知道什么型號的自動步槍，漆黑厚重的槍身散發著冷冰冰的寒光，槍口不間斷地噴吐著熾熱的火焰，將涌上來的人群撕成碎片。

信眾們前仆后繼、悍不畏死，踩著厚厚的血漿碎肉爭相向前，口中或高呼圣號、或狂亂嘶吼，然后紛紛被金屬風暴像割麥子一樣割倒。

奇怪的是，盡管夏紀手上拿的是無限彈藥的幻想神器，卻怎么都無法把這些人殺干凈。

不斷有人從地上的尸堆里爬起來，重新加入沖鋒的行列，而隨著這些信眾重生的次數增加，他注意到他們眼中的紅絲越來越多，表情越來越來猙獰，口中有意義的詞匯越來越少。

他們在漸漸失去人性。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正在消磨這些死者殘留的記憶，加速他們被幽靈吞噬融合的過程。

一種莫名的負罪感悄然升起，可他眼神堅定，扣動扳機的手指不曾放松。

這些人已經死了，他們的殘念形成了這個無比真實的幻境，被用來困住他的意識，想要打破幻境，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死了，放下執念、自我消散。

可惜他不擅長嘴炮，展現的真實教堂內部景象也不被接受，他沒有辦法讓這些狂熱信徒放下執著。

因此，他只剩下最后一招：物理說服法。

隨著時間推移，教堂內已經完全沒有了絲毫圣潔安寧的氣氛，完全成為一個血火地獄，無數活尸面目猙獰、殺意沖天，完全失去了人性。

“罪人，看你做了什么！”神父化身的騎士義憤填膺地對著夏紀怒喝，可惜他現在自顧不暇，因為一部分活尸已經找上了他，逼得他不得不揮舞長槍自保。

“主啊，你的仆人祈求幫助，請您降下神罰，將世間的罪惡洗滌干凈！”

神父高聲祈禱，然后‘主’就真的回應了他。

從屋頂上再次降下金光，從中飛出數十名天使，個子小小，身披統一服飾，正是之前‘飛升’的唱詩班小孩們。

唱詩班天使們煽動背上的羽翼，手持長劍，呼啦一聲從天而降，長劍從人群中掃過，空中頓時揚起殘肢斷臂、滾滾人頭。

幾名天使向夏紀沖來，劍尖直指他頭顱。

夏紀槍口一抬，子彈呼嘯而過，將天使化作漫天血雨和羽毛。

殺戮又持續了一段不知道多長時間，夏紀敏銳地察覺到情況發生了改變。

那些完全活尸化的信徒，在被子彈撕碎后，不再重生！

他馬上就明白過來：

信徒們的殘念還擁有一定的理性、遵循一定的邏輯思維，所以可以多次重生，而完全活尸化的信徒已經被消磨干凈，活尸就代表著幽靈意識，混亂而缺乏邏輯，因此抵擋不了由防御結界變化而來的攻擊手段，反而一擊既潰。

他趕緊放緩了對活尸的射擊，讓它們先纏住神父騎士，轉而對付起空中飛來飛去的天使，同時心里好奇地想：天使變成活尸后會是怎么樣的？

混戰廝殺仍在繼續，天使和神父徒勞的奮戰著，試圖守護這個小教堂，他們僅存的執念，但夏紀已經可以看到那注定沒有希望的結局。

這里是他的意識空間，無論天使還是魔鬼，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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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在大雨中緩緩前行，一路上經過了幾個小鎮，情況都差不多：大量居民外逃，大量交通工具散落在道路上，許多是因為道路堵塞而被人為放棄。

一路上，他們遇到落單的活尸就停車狩獵，遇到路障就下車用人力清理，倒是沒有再遇到什么詐尸埋伏的事情，讓阿偉不禁懷疑是不是他想得太多了，之前那出只是巧合而已。

越往西南而去，活尸的蹤影越少，而活人越多。

幾個小時后，他們來到一個地圖上叫做巴里里汗的小鎮，這里是薄荷島西部首府和其余城鎮相連通的交通樞紐，暫時還沒有活尸出現。大量逃亡者從其他城鎮涌來，徹底攪亂了這里的秩序。

街道上人頭攢動，店鋪玻璃被砸得粉碎，里面的可用物資被搜刮一空。

這給他們帶來了新的麻煩。

小芬慌張地看著巴士外的人群，他們從街道兩旁涌出，堵住了道路，圍著巴士不停拍打喊叫、神情激動，說著她聽不懂的本地語言，甚至有人開始朝車身丟石塊，用鐵棍砸破本就所剩不多的車窗，強風把瓢潑的雨水灑進了車內。

幾個男人開始從車窗往上爬，阿偉仗著力氣大把幾個家伙按了下去，但是更多的人又爬了上來。

“阿偉，別推了，先把夏紀挪到前面去，我去拿一些物資。”

早已驚醒的秦依迅速做出了判斷：不讓這些人上車，他們是不可能繼續上路的，甚至她很懷疑，就算是車上擠滿了人，他們也不一定走的了。

阿偉先是把夏紀搬到司機后面的座位上，接著急忙趕到車尾，和秦依一起搬了一些罐頭、干糧和礦泉水到車前，就堆在小芬的腳邊。

這個時候，車外的人開始用棍子撬車門了，秦依抿了下嘴道：“開門吧。”

小芬依言打開車門，外面的人群一片嘩然，你推我擠地沖了上來，尖叫怒罵聲壓過了狂風的呼嘯。

最先上來的幾個男子看到車尾堆放的物資，紛紛一擁而上，一邊撕開包裝袋往嘴里塞著顧不上是什么的食物，一邊抱起一箱箱的東西開始占座。

最后誰也不知道到底上來了多少人，總之整輛巴士被擠得滿滿當當，連車門都關不上，甚至有人就跨坐在沒有了玻璃的窗沿，半邊身子吊在外面。

車尾的物資被瓜分一空，因分配不均引發的吵鬧不絕于耳，甚至大打出手。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從今早開始逃難，到現在時近傍晚都沒認真吃過東西，早已餓得狠了。

這個時候，一輛路過的羅里同樣陷入重圍，巴士外擠不上的人紛紛涌了過去，小芬趁機猛踩油門，老舊的引擎拖著沉重的車身，像頭老牛一般，喘著粗氣緩緩啟動。

擾攘了許久，終于可以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