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旭帶著星沉徑直去了擇仙門。

莫樹根一早就將去擇仙門的路線烙印打入他的識海，順著路線走很容易。

擇仙門位于推舜城極東、一座被叫做擇仙峰的山上。

從遠處看去就是一座尋常山峰，并沒有什么特殊。

張旭靠近山峰，站在山腳下才觸發陣法，原本蔥郁山道上出現一座巨大巍峨的山門。

山門上書寫“擇仙”二字，蒼勁有力，蘊含無邊道氣。

再看向山門里面，道路模糊、云霧繚繞，內中場景看不分明，只能看到前面天空五光十色的陣法，甚是奪目。

張旭想經過主人同意再進去，但是山門處空無一人。

可能人都在里面，張旭帶著星沉邁步進入。

“哪里來的小子！竟敢擅入我擇仙門！”張旭方一踏入山門，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青玄張旭，前來拜師，煩請師兄代為引路?！?

看不到對方是何方神圣，既然在擇仙門，喊師兄準沒錯。

“又是青玄門的？你們青玄自己沒有地方嗎？怎么總往我派送弟子?！庇忠坏垒p佻無比的聲音嗤笑道。

“拜師？你要拜誰為師？”先前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婁也鳴婁師叔。”張旭言簡意賅。

一陣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爆發一陣狂笑，是那個輕佻的聲音。

“你以為你是誰，拜婁師叔祖為師？快滾！”

“滾回你的青玄烏龜殼里去！”

這兩人傲慢無禮，山門都不讓張旭進，說的話難聽無比。

對方不識抬舉，張旭自然也不會給他們好臉色，星潮都不必出鞘，只是發出一道凌厲劍氣。

“你！噗...”

地上出現兩名年輕的修士，倒地吐血。

兩人擦干嘴角血跡，起身提劍，一時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一道聲音，溫和卻有力，“初陽，為師在瘦枯峰等你?！?

聲音不大，卻傳遍擇仙門每一處角落。

“婁師祖收徒了？？？”

“怎么會？他老人家不是從來不收徒嗎？”

“聽說前些天他老人家去了一趟青玄門，可能是在那時候收的徒弟?！?

擇仙門眾弟子竊竊私語，山門前那兩個人臉色難看無比。

“師叔，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請。”

“您知道瘦枯峰在哪里嗎？需要我們帶路嗎？”

張旭無視他們，帶著星沉自行飛去瘦枯峰。

方才婁也鳴傳音之時，一點紅光飛入他識海，整個擇仙門的情況他了然于胸。

擇仙門雖在擇仙峰上，卻是一個獨立小世界，隱匿于山林中。

擇仙門內部巨大無比，有八樞六十四峰。

八樞也是八座極高極大的山峰，矗立擇仙門中央，其中七座呈北斗七星的形狀，拱衛北方的“北辰”峰。

八樞是整個擇仙門最重要、中心的位置，尤其北辰峰，歷代掌門以及門派機要如藏經閣，仙品閣皆在此峰。

婁也鳴在擇仙門內地位特殊，但是他并不在八樞中的任何一座峰，而是在擇仙門極北處一座叫“瘦枯峰”的地方。

瘦枯峰地處偏遠，卻是整個擇仙門最高的山峰。

其峰拔地而起，高聳刺入云霄，站在其他峰巒上，只能看到云彩飄在瘦枯峰半山腰。

峰身陡峭無比，怪石嶙峋，上面不生絲毫草木，只有峰頂，長著碧竹千頃。

站在陣陣竹林中，張旭又想起了丁玄洛所居住的竹風院。

婁也鳴與丁玄洛相似太多，就連愛好都出奇一致。

只不過，丁玄洛不僅愛竹，凡是花草他都愛惜無比，竹風院說是以竹為名，實際上各種花草都種了不少。

不像瘦枯峰，只有竹子，顯得非常單調。

瘦枯峰上的建筑與擇仙門格格不入。

擇仙門其他地方的建筑，都是高大無比的殿宇，雕梁畫棟，丹陛玉階。

瘦枯峰則像是人間水鄉，到處都是竹子建造的房屋，房屋周圍都有流水環繞，水上不時還有幾只蜻蜓點水。

“張旭張旭，這里好好，我們以后要住在這里嗎？”

星沉很開心，蹲到河邊玩水，試著用指尖觸碰水上的蜻蜓。

在她手指將要觸碰到時，蜻蜓化作光點消失，不一會兒又在其他地方憑空出現。

原來蜻蜓并不是真的，而是靈力所化。

“對，我們要在這里住一段時間?！睂Υ说仉m然有些意外，卻非常合張旭心意。

星沉扭頭問他：“那長輩和莫樹根什么時候來？”

“很快就來了，我們先去見婁師叔?！毙浅镣娴煤芨吲d，張旭強行拉起她。

張旭見到婁也鳴時，他正在一座竹屋內打坐。

于是張旭在外面靜立等候，星沉也乖乖站著。

婁也鳴卻不讓他久等，他一站在門外就喚他進去，“初陽，怎么來了卻不進來?！?

“見過師叔?！睆埿裥卸Y。

星沉左右扭頭看了下，也跟他行禮道：“見過師叔?！?

婁也鳴道：“還叫師叔？還不肯改口么？”

張旭下跪行大禮道：“張旭拜見師父。”

星沉在一旁發呆，見張旭下跪，她也要跪，卻被一股力道托起，跪不下去。

“呵呵呵，小姑娘你不用跪?！?

端坐上方，受了張旭大禮，婁也鳴才站起身，撫須笑道：“終于聽到你這聲師父了。”

“我...徒兒慚愧?！?

張旭一開始并不是很愿意拜婁也鳴為師，他雖然沒有莫樹根那樣對青玄有非比尋常的感情，青玄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是非常重要的。

何況當時丁玄洛剛去世，就拜婁也鳴為師，讓他覺得有種背叛丁玄洛的感覺。

后面經歷漸多，婁也鳴為人端方正直，對后輩提攜護佑，對他更是幫助良多。

再加上他意識到，自己需要不斷變強，能擁有婁也鳴這樣一位師父，是他的榮幸。

婁也鳴畫風一轉，問道：“你可知我為何非要收你為徒？”

“這...不知?！?

婁也鳴道：“你天資世間僅有，我愛惜你的天分?！?

張旭點頭，青玄的諸位長輩也是如此認為，婁也鳴要收他為徒是因為他的根骨。

“不過...這不是主要原因?！?

婁也鳴轉過身去，背對張旭道。

“這世上從來不缺天賦高絕之人，我也從未動過收徒的念頭。

我一心想收你為徒，是看中你品性極佳。

希望你能在我百年羽化之后，替我照看擇仙門一二，也不枉今日你我師徒一場。”

這？？？？

百年羽化？怎么可能？

“不是傳說您...?”張旭急急問出口。

婁也鳴轉過身來，反問道：“我將要成仙？

呵呵呵，傳說畢竟是傳說，將要成仙，就還不是仙。

天仙之下，皆為螻蟻。

成仙豈會如此容易？

初陽啊，修仙不光是與天爭，更是與人爭。

天道機緣就那么些，我成仙了，別人的希望自然會落空。

所以會有很多人阻攔為師成仙，至于結果嘛，呵呵呵?！?

婁也鳴的話以一陣苦笑結尾。

張旭這才明白，原來要成仙，不光是修為高、上天成全，還需要沖破重重人為阻礙。

婁也鳴這種境界修為憂心的事，張旭目前還體會不到，也幫不上忙，只能道：“請師父放心，若我修為有成，只要我在，絕不容擇仙門有閃失?！?

婁也鳴滿意點頭，“你已經筑基了？”

“之前在地道，情況危急，就先筑基了?！?

張旭向婁也鳴講述了筑基經過。

“你說你是用浩然之氣筑基的？”婁也鳴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皺眉道。

張旭點頭。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使用浩然之氣筑基！你得重新筑基。

為師本打算教你重新修行，以混元道氣筑基，沒想到你率先筑基了。”

婁也鳴難得嚴肅，不同意張旭用浩氣筑基，想讓張旭重新筑基。

“已經完成筑基了，也能重新筑基么？”張旭道，心說還能這樣。

“于他人而言，重新筑基或許艱難了些，為師卻有辦法讓你重新筑基。

雖說修行一道，法門并無高下之分，但是卻此消彼長。

儒門興盛之時，其他修者黯然失色。

練氣士也有過輝煌時期。

但是目前來說，我道門修行更容易些，為師希望你順應天時變化，修行起來事半功倍。

以你的天資，修行混元道氣，少說能到為師這一步，甚至成仙有望。

若用浩然之氣，則大有可能停在筑基一境，從此止步不前。”

婁也鳴想讓張旭跟他修混元道氣，并非他厚此薄彼，故意貶斥其他教派，而是從修行根本出發，向張旭解釋。

他說的話張旭都相信，但是張旭很難放棄浩氣。

一直聽別人說，儒道氣運斷絕，他非常幸運地得到了許多浩氣，并且以之筑基，他不想就此放棄。

“師父，您說的我都明白。

但是我想試一試，若是浩氣一途真的走不下去，您再幫我重新筑基，可以嗎？”

婁也鳴沉默，久久之后嘆息道：“唉，年輕人不撞南墻不肯回頭。

便隨你心意，三年后，若你修行受阻，為師便要強行替你重新筑基?！?

“多謝師父成全?！?

“至于你丹田內的藍色水滴，為師也不曾見過。

它緊緊依附在你丹田，若我此時出手打碎它，必將損害你的丹田。

為師放在它周圍下了一層禁制，短時間內不會危害到你，日后幫你重新筑基之時，再一并除掉它?！?

葉全山留下的水滴神秘至此，竟然連婁也鳴都未曾見過，不知來歷。

“在你來之前，為師替你備好了修行所用之物，皆在南邊那座書樓里。

你若有不懂之處，隨時來問我?！?

好家伙，什么名師輔導，人還未到，課程規劃就做好了。

婁也鳴又看了看星沉，星沉正垂頭站在一邊，不敢說話的樣子，婁也鳴：“在此處你們不必拘禮，隨意就好?！?

星沉睜大眼睛，道：“真的嗎？那我可以住在很多蜻蜓的那座房子里嗎？”

婁也鳴笑道：“你們想住在哪里都可以，對了，怎么不見莫師侄？”

“我們來的時候遇上一位朋友，根師兄先去那位朋朋友那里了。

之后他會和我那位朋友一起過來，不打擾師父吧？”張旭輕聲問道。

畢竟他可是見識過林易那副嘴臉的，當初在竹風院鬧得雞犬不寧，丁玄洛被氣得天天跟他吵。

“以后瘦枯峰就是你的家，你自己做主，不必為師同意?！?

張旭暗想，師父你以后可能會后悔今天說的話。

“那我就先不打擾師父了，徒兒告退?！?

星沉如愿以償地住到了她想要的屋子里。

這一片房子很多，張旭也隨意挑了一間。

瘦枯峰上布有避塵陣法，到處一塵不染，久久空置的房屋都不必收拾，可以直接住。

星沉多日不曾好好休息，雖然有莫樹根給的丹藥，畢竟是凡人之身，一爬上床就沉沉睡去。

張旭坐在山崖上，準備打坐修行，卻有客來訪。

“初陽！”孔安御劍而來，一來就大聲喊道。

“孔師兄！”張旭再見孔安，也很高興。

在青玄門初識之時，孔安就與他十分投緣，一段時日相處下來，二人已成好友。

孔安拍張旭肩膀，道：“哈哈哈，我一回來，就聽他們說，婁師叔居然收了弟子，我一聽就知道是你，所以馬上來看你。”

“還有一件事，我剛才居然在我叔父那里見到了根桑。

他也是青玄弟子，論起來，他還是你師兄呢。”

孔安居然提起了莫樹根。

張旭笑道：“我與根師兄早就遇到了，一起經歷了許多事?！?

聽完張旭講的，孔安道：“想不到你們遇上這么多事，我還以為你們還沒相互見過面。

唉，說起根桑修為大減，他就是這性格，不肯吃半點虧、受半分委屈?！?

“根師兄因何修為受損？你可知其原委？”張旭很好奇莫樹根之前的經過。

孔安有些難為情地開口，“青玄與擇仙兩派雖是感情深厚，但畢竟年深日久。

許多年輕弟子并沒有經歷過兩家攜手同行的日子，再加上近年青玄沉寂，導致門內許多弟子對青玄來的師兄弟頗為輕視。

門內長老們也分為兩種，一種是婁師叔這種，認為天下玄門是一家，更何況是青玄。

另一種則認為，要順應天命，青玄久久沒有天資卓絕之人出現，是青玄已失天命，擇仙門沒必要再與青玄交好?！?

張旭道：“應該是后者多一些吧？”

孔安點頭，“是的，現在門里大部分人都不是很看好青玄。

之前青玄有難，門內也是爭論許久。

若不是婁師叔力排眾議，甚至親自前往，青玄恐怕...恐怕是等不到擇仙門救援的。”

說到最后，孔安有些言語艱難。

張旭遲早都要知道這些，不如他早早告訴他。

張旭心中一冷，原來是這樣么。

難怪婁師父這樣修為的人，居然會親自率眾來青玄。他當初說的，來見識業鬼，也只是托辭而已。

難怪婁師父帶的人，除了他自己，都是一些小輩。

也難怪他們過了那么久才來，并不是因為路途遙遠，要乘舟渡海，而是因為擇仙門內部意見不統一。

“那我根師兄？”

“根桑在擇仙門的三年過得很艱辛。

雖然婁師叔對他多有關照，但婁師叔畢竟不可能時刻注意他。

半年前，鬼象山出了邪祟，聽說也有大機緣。

門里派出許多弟子前去，根桑也想去除邪，但是被人誤以為想去搶奪機緣，被拒絕了。

根桑不曾與我說，自己偷偷去了鬼象山。

他在鬼象山并不順利，失去了大半修為，又不想回擇仙門和青玄，便一直流落在外?！?

原來事情是這樣，在無涯地宮的時候，莫樹根在鬼象山得到的那點天艮土，也用掉了。

張旭很生氣，擇仙門這都是什么人。

難怪樓師父在他拜師的時候叮囑他守護擇仙門。

以張旭的性格，就憑婁也鳴的關系，擇仙門有難，他根本不會置之不理。

婁也鳴也是擔心張旭知道擇仙門眾人對青玄以及莫樹根的所作所為，從而遷怒擇仙門。

張旭冷靜片刻，以德報怨他向來不贊同，但是婁師父與孔安也是擇仙門的人。

他拜了婁也鳴為師，自己如今也算是擇仙門的一份子。

輕蔑青玄的那群人他沒有絲毫看法，畢竟幫不幫是別人的自由。

但是欺負莫樹根的那些人，張旭決定等莫樹根回來之后好好教訓一番他們。

“多謝孔師兄告訴我這些，你叔父是？”

莫樹根是跟著林易走的，他們居然去了孔安叔父那里，讓張旭很意外。

“哦，我叔父也是一名修者。

不過他不是普通修者，他是一名儒者?！笨装驳?。

?。?！

讓張旭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孔安的叔父居然是儒者，還是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