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辰的聲音滿是憤懣，卻摻雜著幾分凄然。

他的指甲不自覺嵌入了周瀛兒手腕處柔軟的肌膚。他未察覺，周瀛兒亦沒有在乎。

周瀛兒腰部發力，把江奕辰扭倒在地。她把手腕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來后，拽開旁邊的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江奕辰從地上坐起來，也沒有去追。

他只是望著那扇半開的門，用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血滴滲出，又凝聚成股流下。

~~

周瀛兒沿著樓梯向下跑，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點亮了凌晨三點的宛城。

她知道江奕辰沒有追出來，但還是一刻不停地跑著。

悶熱的空氣，干燥的路面，只有她的鞋底和人行道的摩擦聲。

她不懂得恐懼，更不可能害怕江奕辰。但是江奕辰的那句話回蕩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干擾著她最引以為豪的思考和計算。

“你是不是……愛上了……巴文清？”

周瀛兒一直這么悶頭跑著，沒有注意到一輛破舊的二手車對著她“滴滴滴”按喇叭。

也沒有注意到二手車停在了路邊，更沒有注意到車門打開又快速地“砰”一聲關上。

直到她一頭撞在了巴文清身上。

今夜天上只有稀疏的幾顆星子，比不上路燈那昏黃的燈光。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灌木叢中，交疊了一瞬又分開。

路燈下，巴文清睫毛的陰影遮掩了眼眸中的光，整張臉朦朧而夢幻，恍恍惚惚的不太真實。

周瀛兒看著他的嘴唇輕輕地開盍：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周瀛兒感覺自身的散熱系統又有了些問題，不知情的巴文清卻把身上的夾克披在了她身上：

“夜里涼。”

二手車里的馮添一看著后視鏡中的二人，撇撇嘴。

清爺火急火燎的，在深夜發瘋一般地找人。

人找著了，竟然這么云淡風輕。

好像生怕嚇著那女孩一樣。

周瀛兒在看見的巴文清的瞬間，突然就鎮定了，心安了。

她點點頭，拉拉身上的夾克，坐進了車里。

深夜的街景一晃而過，周瀛兒看著看著，就撞進了自己漆黑的眸子中。

玻璃上倒映得清楚，但她無論怎么看都有些看不透了。

巴文清和周瀛兒并排坐在另一側。他托著腮，按捺不住看向周瀛兒的方向。

馬路上橙黃色的街燈照進車里，把周瀛兒右臉頰上心形的血痕打上了光，卻暗得發黑。

巴文清好看的眉皺皺，輕輕移動著，在周瀛兒身側坐下。

他低頭，吻上了那顆心形的血痕。

周瀛兒感覺右臉頰上一陣濕熱，似乎在自己臉上畫了一顆心形。

巴文清片刻后離開，舌尖上還殘留著腥甜的血味兒。

周瀛兒臉頰上的心不見了，只剩下那一道細直的傷痕。

周瀛兒側過頭，問：

“你在做什么？”

“你臉上受傷了。唾液可以殺菌消毒，加快傷口愈合。”

巴文清若無其事地笑笑，雙眼中含著點點星光。似乎今夜缺失的繁星都涌入了他的眼眶。

周瀛兒沒有說什么，繼續盯著窗外的快速閃過的街景。

巴文清也離開了周瀛兒的身側，坐回車的另一旁。

她有傷，他幫她愈合；他護著她，誰也偷不走。

深夜三點的馬路上只有這一輛車在馬路上行駛，所以馮添一也不看后視鏡了。

省得吃檸檬。

~~

破舊的二手車停在17號樓2單元的門口。

周瀛兒透過車窗，看見整棟樓只剩下202房間依舊燈火通明。

她輕輕咬咬下嘴唇，打開車門下車。

“瀛兒。”

周瀛兒停了停，轉身看向坐在車內的巴文清。

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中，唯有一雙眼睛亮亮的。一年以前，這曾經是周瀛兒生命中唯一的光。

“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再下來。”

巴文清看著單元門“砰”一聲被關上，捋了一把自己的頭發，聲音中帶著疲倦：

“走。”

馮添一瞬間清醒，甩甩頭：

“清爺，我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巴文清打開車門：

“下來，我來開。”

“哦。”

馮添一挪動著從車上下來，打了個哈欠的功夫，卻見巴文清發動起車離開了。

徒留下他一個人呆愣著站在原地。

一下子就不困了。

~~

周瀛兒輕輕推了一下，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她前腳剛邁進家門，畢梨就撲了過來：

“瀛兒，你去哪里了，我們好著急好著急，又不敢報警……”

周瀛兒拍拍她的背，輕聲說：

“我不是給你們發短信報平安了嗎，怎么還等著我。”

畢英把畢梨拉開，抹抹眼角。她的眼睛由于熬夜已經有了一些血絲：

“這不是看到你平安回來了才能放心嗎。畢梨，別纏著瀛兒了，她也累了。”

畢棵一直都低著頭，不敢看周瀛兒。

畢梨走過去，拽了拽他的衣角：

“哥，別一句話也不說啊。”

畢棵這才抬起了頭，眼角耷拉著，一臉自責：

“我不知道江奕辰他是那樣的……瀛兒是擔心我才會去肅靜會所的，以后我不去了……”

他也是聽說肅靜會所是一家高檔的娛樂場所，去的都是有錢人。他們的老板為了節約成本，偷偷招募未成年人，所以畢棵才去，想要掙點錢貼補這個家。

周瀛兒一直垂著眼聽他說，沒有什么反應。

直到她收到一封電子郵件：

蓬總，已經和對方談妥。

意料之中的事情，她也沒有什么額外的喜悅。只是抬起眼皮，走到畢棵身邊，拍拍他的肩膀：

“沒關系，繼續去就可以了。如果還有人找你麻煩，就報我的名字。沒有非法合同，當社會實踐吧。”

畢棵有些愣，但周瀛兒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周瀛兒稍微猶豫了一下，看向畢英：

“畢姨，以后你們安心住這里，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以后可能不回來住了。”

畢梨拉著她的手，撅著嘴，有些不舍：

“你要住校嗎？”

周瀛兒思考了一下，說：

“應該不是。”

畢梨有些不明白她這個“應該”是什么意思。

畢英知道周瀛兒是怕她的身份給他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