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中，初祖人皇雙目緊閉還維持著最開始出招的那個起手式，忽地手指微顫，緩緩睜開雙眼，眼前的真實讓他感到有些難以適應。

這時，一道流光顫顫悠悠地落在了他掩藏玉明宮的地方，定睛一看正是蘇醒。

蘇醒此時正倚在一旁的墻邊，仰頭看著左手中捏著的一片菱形鏡片，氣喘吁吁卻難掩臉上的喜悅。

初祖人皇正要出聲，卻感到困擾自己兩萬年的桎梏霎時間土崩瓦解，氣息轟然爆發。

蘇醒也被初祖人皇的聲勢所吸引，收起手中的鏡片，忍不住想那邊看去。

之間初祖人皇身后神藏天宮依次浮現，初祖人皇的的元神以極快的速度穿過七大神藏，踏入巍峨莊嚴的南天門。

天宮的恐怖威壓對他來說好似不存在一般，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速度。

很快，初祖人皇的元神來到了困擾他兩萬年的境界，斬神臺！

斬神臺上兇氣滔天，在那里有道人影跪地，引頸受戮，空中一道又一道的刀光無人自動，不斷斬落，一次又一次。

人影的脖頸血肉模糊，待到人頭掉落便會潰散成血氣，再次形成人影，循環往復。

那人影口中不斷喃喃著，

“我有罪……”

“我不在逃了……”

“我來贖罪了……”

“對不起……”

“我錯了……”

……

初祖人皇側目而視，微微怔神。

那是他的元神在斬神臺長久以來留下的殘影，也是他的過去。

以他的天資早該突破斬神臺，如今是時候了結這場自怨自艾的鬧劇了。

他看向那道人影，輕聲道：“是錯了，但總要繼續向前。”

隨后不再在斬神臺駐留，向著上方空曠地方走去。

那人影聽到初祖人皇的話，抬起頭看向他遠去的身影，雙目空洞無神。

無數刀光從空中傾瀉而下，將那道人影斬成血霧，那血霧不斷翻騰涌動，兩道殷紅如血的刀光不斷震顫，散發著令人驚懼的道威，宛如絕世兇獸的雙眸。

那團血霧迅速坍塌凝聚，隨后兩道血色刀光從中沖出盤桓而上，如同兩條惡龍朝著初祖人皇撲殺而去。

放眼望去，整片天空都被那兩道刀光染得如血一般，讓人看一眼就要墜入尸山血海般得無邊地獄。

就在這時，初祖人皇的元神停了下來，他聽到了刀光惡龍的嘶吼，感受到了從下方傳來的惡意。

只有他才能聽出，那嘶吼中裹挾著的，兩萬年來的不甘、悔恨、憤怒和無力，這所有的所有都化作澎湃的惡意，直欲將他留在斬神臺。

這樣的惡意，初祖人皇也有承受下來的準備。

他衣袍揮動雙手交錯，五指微分向下虛按，無邊威能爆發，下方的血色惡龍頓時分崩離析。

正是初祖絕學天地印法，天旋地轉心不易！

整個人皇殿本來自稱天地，此時更是空間錯亂，時而天上地下，時而地上天下，潰散開來的血色刀光原本攻速驚人，此刻卻是被一個個四散開來難以匯聚。

那些刀光發覺無法匯合，便不再做無用功，徑直向著初祖人皇沖殺而去。

初祖人皇順勢變招，施展出一式日繞中天萬古流，印法的威力引動那一道道血色刀光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道血色漩渦。

只見初祖人皇又施展出天塌地陷悲秋風，周圍的血色刀光隨著他的雙掌揮動而塌縮，而他步履不停，一邊踏著玄妙的步伐，一邊施展出“八卦乾坤辟凈土，地火水風定五行”兩道印法。

兩道印法一經使出，兩印四掌，兩面八卦天地圖將那些血色刀光形成的漩渦壓得扁平，隨后地火水風迸發，五行之力攪動，將其化作純粹的能量。

又見初祖人皇雙掌相合而后分開畫圓，那股力量隨之一分為二，陰性力量隨著左掌回落化為地，陽性力量隨著右掌升騰化為天，緊接著一座恢弘偉岸的玉京城拔地而起。

待到元神入體，初祖人皇也正式踏入了玉京境界。

蘇醒也從一旁的遮掩物中走了出來，呸呸呸吐了幾口灰，而后向著初祖人皇道賀：“恭喜師兄。”

得虧有樵夫圣人給的戒尺，不然就不只是吃幾口土了。

初祖人皇也突破境界的喜悅中回過神來，發現了灰頭土臉的蘇醒，認真地回了一禮，到：“謝師弟成全。”

他又見蘇醒貌似欲言又止，開口問道：“怎么？師弟有什么疑問？”

蘇醒臉色明晦不定，似是下定決心一般，道：“關于那些夢，師兄還記得多少？”

初祖人皇回憶了一番，搖了搖頭，道：“記得的不多，只記得有段夢中，我的發妻沒有去世，我也得到了樵夫老師的原諒，而后完善道境天宮兩條道路成為帝座，和開皇一起推翻了域外天庭的。”

“只是，具體細節倒是記不清了。”

蘇醒不經意間撇了撇嘴，心想，都記得那還得了？都大道盡頭了，和彌羅宮主都能打一打。

又見初祖人皇皺眉道：“雖然夢中大多事情記不得了，但一些修行經驗還有印象，突破玉京境界并不是我的極限。”

“給我一些時間，到達帝座也不會用很久。”

蘇醒雙手環抱，點了點頭。嗯嗯，最好在延康劫之前就到帝座。

“只是感覺太快了。”

蘇醒感到大受打擊，仰天扶額無聲哀嘆，怒其不爭。

初祖人皇一臉莫名其妙，道：“這有什么問題么？”

“嗯，沒。”蘇醒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那我之前所說的請求……”

初祖人皇直截了當地打斷了蘇醒的話頭，“別想，我不會讓你們自尋死路的。”

蘇醒立時僵在當場，大感頭痛。這到底折騰了些什么？

“你們不知道你們要面對的是什么？”初祖人皇冷冷地說道，“我在夢中只是打敗了我認知中的域外天庭，而我只是玉明宮的學子，對域外天庭的認知并不夠。”

“真實的域外天庭還要更加神秘強大，哪怕往日全盛時期的開皇天庭也未能突破它的封鎖，將開皇天庭的理念傳播到元都之外。”

“你們之前面對的上蒼與之相比，說是云泥之別也不足以體現其差距。”

“我知道的。”

初祖人皇還要說下去聽到蘇醒的話，勉強地笑了笑，“也對，樵夫老師對域外天庭更加了解，沒想到他都告訴你了。”

對于自己的消息來源蘇醒并不打算多做解釋，隨他誤會去。

只是他沒想到他這一番操作，讓初祖人皇放下心結加入延康的難度大幅度提升了。

那些夢境彌補了初祖人皇的道心，同樣是阻礙了下屆的道法發展，之前是因怯懦，如今是認清敵我差距，想要再次動搖他并不容易。

嘛，這也是留給秦牧的難題。

他素有自知之明，知道同樣的話以秦牧的立場來說會更有力，這次也只是來試試。

只是就這么退卻，總有點心不甘情不愿。

于是他對初祖人皇喊道：“我知道延康將要面對的是什么？如果我打敗了你，是不是就可以答應我的要求？“

初祖人皇漠然搖頭：“這沒有意義？不過我可以與你同境一戰，讓你知難而退！”

看著就要自封修為，想要讓他認清現實的初祖人皇，蘇醒輕笑一聲，低聲道：“同境一戰？哪需要？”

與此同時，正要自封修為的初祖人皇看到蘇醒拿出一枚菱形鏡片，只聽得叮的一聲，他兩眼一翻，從空中栽落下來。

待到初祖人皇悠悠醒轉，看到蘇醒蹲在他身前，不咸不淡地說道：“我能打敗你一次，就能連著打敗你很多次。”

“怎么樣？回心轉意了么？”

初祖人皇并不作答，反而問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知道初祖人皇不會再動搖，親眼見證還是會感到失落。知道了自己沒有讓人納頭便拜的能力，蘇醒也就死了心了。

收起心中的不滿，蘇醒認真地解答初祖人皇的問題，“其實啊，在師兄做夢的時候我用你的腦子煉了點東西。”

“所以說，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腦子的結構。”

初祖人皇聽的有些膈應，但為了知道答案，還是耐著性子聽下去。

“讓我們話頭拉回原點，我為什么能讓你在一瞬間昏迷呢？”

“這還是要從你做的那些夢說起，因為人體自我保護的本能，你的夢結束后只會留下模糊的印象。”

“大部分的夢境記憶被遺忘，但這并不代表它們徹底消失了，而是隱藏在你的腦子里。”

“而我只是暫時打通你腦中管理那些記憶的屏障，釋放出那千千萬萬夢境中一小部分。”

“而那些夢境本就雜亂不堪，需要腦子處理后才能被你理解，而那些夢境說是一小部分，卻已經是目前的你無法處理的量。”

“然后就……”

蘇醒滿懷期待地看著初祖人皇，期待著他的理解，而初祖卻只是一臉茫然。

知道自己的期待錯付良人，原本的興奮也頓時變得索然無味，蘇醒不由得想念起了星犴，這時候的星犴，大概也能理解他。

將思維再收攏到初祖人皇這里，蘇醒已經明白了不能再打傳播玉明宮典籍和初祖同窗尸身的主意，于是退而求其次，道：

“既然師兄暫時不打算開放玉明宮典籍，且容師弟我一觀如何？”

“好。”

未料想初祖人皇這么干脆，蘇醒又問道：“師兄不怕我傳給其他人？”

“隨便你，我不會傳！”

撂下這句話，初祖不管身后的蘇醒，打開玉明宮的封印沿著著迷霧中洞開的通道向著深處走去。

看到初祖怒極模樣蘇醒心領神會，亦步亦趨地跟在初祖人皇身后，悠然道：“師兄不答應，我是不會傳給其他人的。”

一會兒傳一會兒不傳，好他媽煩！

初祖人皇不由得加快腳步，蘇醒緊隨其后，但見距離一步步拉遠，蘇醒又輕嘆一聲：“反正還會有人來勸你，而那個人你拒絕不得。”

初祖人皇心里咯噔一聲，不由得放慢腳步讓蘇醒跟上來。

蘇醒慢悠悠地走到初祖人皇身側，故作哀嘆，“那人你拒絕不得，卻不得不拒絕，又沒能力拒絕，真是糾結啊。”

初祖人皇僵硬地扭過頭，盯著蘇醒雙目冒火。

蘇醒毫不畏懼，笑著說道：“像我這樣不強求同境一戰的不多了。你見到那人一定會放不下面皮，與其同境一戰，而后被打成爛泥，最后眼睜睜地看著他重走歷代人皇舊路。”

“相同境界，我從不弱于人。”

“那么多一個境界呢？”

蘇醒將體內先天建木神橋神藏展開，引得初祖人皇瞳孔一縮，他本以為他的道心不會再亂了。

正在初祖人皇進退維谷之時，又聽蘇醒幽幽說道：“我教你啊！”

“我教你打他，打慘他，打得他志氣全消，打得他再不敢起反抗之心，安心留在延康這彈丸之地。”

蘇醒的話如同幽都最妖邪地魔神齊聲低語，讓初祖人皇頓覺如墜冰窟，忽地他打了個激靈，寒聲道：“你們不是一伙的么？”

“這不重要。”蘇醒露出和煦的笑容，驅散了剛才的陰森，“要學么？”

“學！”初祖人皇咬牙切齒。

管他有什么陰謀，先學了總不錯。

見初祖人皇中計，蘇醒徹底放下心來。

學了延康變法的神通，已經是盤兒里的菜，早晚上桌，對蘇醒來說都一樣。

前后頭都已堵死，結果已經注定，過程也就隨秦牧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