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寂靜的空氣里傳來幾縷幽幽的蟲鳴。

念筱寧今夜打算通宵突襲，雖白日里已經認了不少字，但還是保險起見，由朱杉雪親自督促，二人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各自寫著東西。

“杉雪，你在畫什么呀？”

念筱寧見朱杉雪在紙上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線條，彼此分隔開，還有些小字寫在上面。

“這是地圖。”朱杉雪蘸了一點墨，提著筆接著畫道，“是五絕山附近的地圖，你看，這里是五絕山，往東便是苗疆，就是我出生的地方……這里是黎川……”

還沒說完，只見念筱寧已經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朱杉雪無奈的搖搖頭，起身拿了一件厚厚的衣服為她披上。

朱杉雪坐下繼續完善地圖，自己每次到五絕山門，都會仔細觀察每一個地方的方位，默默記下，現在將它畫下來，說不定以后會有用處。

自己來五絕已經半月有余，不知自己自身修為如何，靈力如何，將來會成為哪位長老的弟子，也不知自己何時有能力為苗疆報仇，何時才能與那只吃掉父親的兇獸梼杌抗衡。

未來有太多不確定，心中有太多惆悵，朱杉雪輕嘆了一聲，如此感時傷世可不好，人生嘛，還是逍遙快活些好。

“杉雪，你不畫圖了呀，寫的什么呀。”念筱寧恍恍惚惚的從桌上爬起來，盯著朱杉雪寫下的那幾句話，“什么風知什么節，負雪見什么心。”

“你可算知道幾個字了，要是困了便去床上睡吧。”朱杉雪望著昏昏欲睡的念筱寧，關心道。

“不行不行，明天我還要去見空靈長老呢，趕緊看趕緊看。”

念筱寧立馬搖搖頭，睜大了眼睛，身上披的衣服也掉了下來。

“杉雪，你快給我弄點提神醒腦的藥，茶也行。”

朱杉雪仔細斟酌一下，起身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掛上，為筱寧倒了一杯茶，隨后找來繩子，想要綁上筱寧的頭發。

念筱寧快要閉上的雙眼因為朱杉雪的觸碰哆嗦了一下，“杉雪，你干嘛呀，還拿個繩子。”

“哪有什么提神醒腦的神藥呀，懸梁刺股便是最好的方法。”

朱杉雪將系好頭發的繩子往上一拋，系的死死的。

“我認真學就是了，這刺股就……免了吧。”

朱杉雪滿意的回到座位上，“行。快學吧。”

清晨，朱杉雪趴在桌上睡著了，念筱寧竟被繩子牽引的左邊晃一下右邊晃一下，眼睛緊緊閉著。

“念筱寧！念筱寧！”突然，門外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將二人驚醒。

朱杉雪慵懶的睜開眼睛，打著哈欠，緩緩過去開門。

念筱寧雖說聽到了敲門聲，卻戀戀不舍的返回夢鄉。

門一開，簡清的大嗓門依舊繼續，“念筱寧！你快醒醒呀，這是什么造型呀？”

簡清看著念筱寧搖頭晃腦的情況下居然還能睡著，心可真大。

簡清過去搖晃著念筱寧，“快醒醒，空靈長老候你多時了。”

念筱寧猛然睜眼，雙手立馬擦擦眼睛，慌慌張張說道，“快給我解開呀。快快快。”

朱杉雪連忙跑過去，解著下面的繩子，簡清爬上凳子，解著上面的繩子。

“我還沒洗漱呢。”終于解放的念筱寧慌手慌腳拿著朱杉雪的盆跑出去了。

秋水居，乃空靈長老居所，居內，種滿了遍地的櫻花樹，此時夏季，櫻花樹郁郁蔥蔥，樹邊流淌著小溪水，叮嚀之聲甚是美妙。

本只有首徒才能進入長老居所，沒想到因為此次中秋宴，念筱寧還能機緣巧合進入空靈長老的住處。

念筱寧畏手畏腳，瞻前顧后，心想著自己遲到了，空靈長老會不會懲罰自己，剛到櫻花樹下，空靈之聲躍起，“來了？”

還沒看到空靈長老身處何處，便嚇得念筱寧匆忙跪倒地上，“師父……我不是故意的，我……甘愿領罰。”

空靈長老爽朗的笑聲從念筱寧身后傳來，“哪有徒弟自己討罰的呀。”

說著，輕輕拉住念筱寧的手臂，將她扶了起來。

念筱寧臉上傳來一絲溫熱，心也跳的好快，第一次與自己喜歡的人近距離接觸，誰都會害羞的嘛。

空靈長老慢慢走到念筱寧面前，眼前的女孩甚為嬌羞，“和祝英臺第一次女裝初見梁山伯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念筱寧微微抬頭，雙眼和空靈正好對在了一起。

第一次見空靈長老的時候，他跳入洪水中一把將自己撈起，那時只覺他氣宇非凡，后來拜入他門下，心中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他，若是沒有他，便沒有念筱寧。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看清他的臉，眼睛清澈明亮，眉眼生得英俊，嘴角絲絲微笑，一不小心便讓人陷了進去。

“只是眼睛下厚重的黑眼圈讓人出戲呀。”

念筱寧被空靈的聲音拉回了思緒，“我昨夜……睡太晚了，所以才……”

“筱寧現在認字了？”

念筱寧頓時臉紅得跟個猴屁股似的，空靈長老居然叫自己筱寧，心里一頓傻笑，“當然……認識了。”

聲音都不似從前那般隨意，今日的念筱寧居然改頭換面，有些溫柔如水。

念筱寧隨著空靈進屋，一起坐下對著戲本里的話語。

“英臺，我愿與你……”空靈長老念得聲情并茂，而一旁的念筱寧卻早已藏匿在戲本下睡著了。

空靈望著熟睡的念筱寧，想必這丫頭為了看懂戲本上的字，下了不少功夫。

這時擋著念筱寧的戲本倒了下來，聲響絲毫不影響念筱寧睡覺，倒是這戲本上的字引起了空靈的注意。

空靈輕輕拿起戲本，只見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三個空靈，下面有又寫上三個喜歡，最后一行寫著我喜歡你。

空靈看向熟睡的念筱寧，一聲輕笑，笑容格外燦爛，喜歡本座這個年紀大你幾千歲的人，有點意思。

他起身輕輕將她抱起，緩緩走向床邊，慢慢將她放下。

正要幫她蓋上被子，忽地被這小丫頭拉住右手，死活不肯放開，空靈沒有辦法，用左手將被子悄悄蓋上。

空靈想起了十多年前，她淹沒在哄水之中，自己將她救下，她緊緊的抱著自己，一刻也不松開。拜師后，總是偷偷在秋水居門外假裝與我偶遇，不知道去哪拿的糖，遇見我的第一句話便是師父，今日吃糖嗎？再大些，便見不到她的身影了，偶爾能在秋水居屋檐上看到她。

想著，空靈的左手不自覺的伸向念筱寧的臉頰，這么多年，出落得越發水靈了。

空靈輕輕靠在自己的右臂上，倚靠在床邊等著念筱寧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