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以后，小梨兒賴在懿佳的懷里不下來，繁和上午都在府衙里，小梨兒怕生，自然是不敢接近他。

懿佳抱著小梨兒在繁和身邊坐下，對著她的小臉笑道：“小梨兒，這是繁哥哥。”

小梨兒急忙把頭埋進她懷里，逗的懿佳一陣笑。

繁和也便放下了手里的財政簿，抬起手輕輕地戳了戳小梨兒露在外面的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而她卻像含羞草一樣把手縮了回去。

繁和覺得新奇，便拿了酥酪逗她，她聞見了香味兒，就悄悄地抬了頭，然后又拿手捂住臉，從指縫里去看他手里的酥酪。

他把酥酪送到她嘴邊去，一開始這小娃還不為所動，后來就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粉白的小臉鼓起來，活像他以前在叔父家見到的花栗鼠。

繁和不自覺笑起來，他平時雖不嚴肅，卻也淡然自持，很少會露個笑臉出來。他本來就有一副好皮囊，笑起來更是分外好看，平時毫無波瀾的眉微微彎著，一向洞察世事的眼睛也蘊著笑意，也算是應了那一句翩翩公子潤如玉。

懿佳就這么抱著小梨兒，看著二人互動，突然就想要時間永遠都停留在這一瞬。

后來，繁和只需要四處指導一下新政的落實，生活也清閑幾分，得空就把黎清明請來為自己治療雙手，這日子不知不覺也便過去了十多天。

午后，涼州下了雪，那密密的雪花像是棉花一樣鋪天蓋地地落下來，不一會兒就鋪了滿地，青瓦掩在潔白的雪花下面，白雪紅墻的景色怎么看怎么賞心悅目。

自從小梨兒來了以后，懿佳就多了一個跟屁蟲，她走到哪里，小梨兒就跟到哪里。

出京時，她本是要帶著影衛一同來的，但繁和怕他走了以后，大京里出變故，就讓懿佳下令，把相府的所有影衛都派回皇宮去。幸好有段孟錦隨時跟著繁和，不然她真是要給自己變一個分身出來。

見到外面下了雪，小梨兒又鬧著要去玩兒雪，懿佳怕她落了風寒，只讓她在回廊里看看。

這小丫頭雖然愛鬧，但也好哄，一碟點心就能開心好半天。

過了一會兒，雪下的小了點，便見繁和與段孟錦撐著傘一前一后進了回廊。

小梨兒這陣子與繁和混熟了，自然也就不怕了，見到繁和走近了，便從懿佳懷里掙扎著下來，晃晃悠悠地跑到繁和跟前去，一下子撲在他的腿上。

他笑了起來，雙手毫不費力地把小梨兒抱起，這個動作落在懿佳眼中，卻讓她臉上的笑容一凜。

看繁和的樣子，他的雙手也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吧。

“想什么呢。”不知何時，繁和已經抱著小梨兒到了她面前來。

“沒什么。”

“你想不想出去玩？”

懿佳眼睛一亮，旋即答應下來，小梨兒卻鬧著要一起去，張婆婆一頓哄才讓她留在了府里，畢竟還下著雪，萬一凍傷了可如何是好？

懿佳換了一身藤黃色的束尾裙，又在繁和的監督下披上了銀白色的狐裘，而繁和則是身著祥云紋青蘭底窄袍，外罩鶴氅。

她平日里看慣了他要么朝服要么玄裳的嚴肅樣子，衣服顏色沉穩偏暗，織金也是暗紋，這倒是頭一次見他穿的像個名門貴公子模樣。

看著她盯著自己失神的樣子，繁和失笑道：“怎么了，有何不妥嗎？”

“沒。”

二人出府時，雪已經小了許多，便也收了傘。

段府本就處在涼州的繁華地段，出了府拐個彎則是涼州最大的市場，新鮮物什琳瑯滿目。

繁和本是想帶她去稍遠的祁山玩玩兒的，聽那個車夫說，祁山有許多模樣新奇的怪石，還是涼州手藝人的大本營，此外也有許多演雜耍的，涼州的小孩都愛去祁山玩兒。但今天下了雪，路滑不好行馬車，只能帶她在這條街上看看了。

夜色漸漸壓下來，街道兩邊的燈籠也一個接著一個燃起來，燭光透過火紅的燈罩，散出橘紅色的溫柔暖光。

二人在街上并肩走著，懿佳被路邊的小吃勾走了，每到一個店門前，都要進去晃一圈，一條長街才走了個開頭，她的懷里就已經抱了三四個點心紙袋，說著是帶回去給小梨兒吃，嘴巴卻一直沒閑著。

走了一會兒以后，懿佳覺得自己吃不太好，便扭頭問了問繁和吃不吃。

繁和也沒說話，直接低下頭咬掉了她手里捏著的一顆酥果子。

懿佳感覺自己的后背都出了一層汗，指尖還殘留著觸碰到嘴唇的柔軟觸感。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又出了神，二人被人潮擠散，回過頭來已經不見繁和的影子了，頓時慌了神，就在這時，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她順著去看，便看到繁和沖著她晃了晃手里的紙袋子：“這酥果子好吃，又給你買了一袋，回京的時候你可以吃。”

懿佳點了點頭，心里卻說不上什么滋味。

涼州這邊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新政也在有條不紊地推行著，的確是該回大京了。

手被繁和攥著，她感覺得到他的手已經痊愈，嘴里的酥果子都沒了味道。

既然他雙手痊愈了，那她也就沒有必要再守在他身邊了吧。

二人向前走了幾步，繁和卻并沒有放開她的手，她想把手收回來，他卻攥地更緊了些。

懿佳垂了垂眼睛，然后又笑了起來。

那就放縱一次吧。

身邊的人熙熙攘攘來來往往，長街越向里去卻越荒涼，走著走著，路邊已經沒有了擺攤的小販，只有兩側的酒樓，有一家的名字居然還叫做“酒香不怕巷子深”。

懿佳指著那個樓牌給繁和看，二人都輕輕笑起來。

長街真的好長，這么一直走下去，就好像是走完了一生。

可再長的街總有盡頭，出了長街以后，面對著寂靜的街道，懿佳有些彷徨起來。

“今夜玩兒的開心嗎？”繁和問道。

懿佳點點頭。

“既然開心，你想不想一直留在我身邊？”

“什么？”

懿佳猛地抬頭去看，卻發現他的臉似乎有些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籠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