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那些糟心的，”皇帝揮了揮手，好像這樣就能把所有不高興的事情都趕跑一樣，“你跟懿佳怎么樣了？朕費了好大的周折，才順理成章地把這丫頭安排到你身邊去。”

“她蠢。”繁和的語氣中有些無可奈何，“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是像以前一樣，傻的很。”

他與懿佳自幼就見過，只不過那小沒良心的早就忘的一干二凈了。他當時年長幾歲，被青陽侯送進皇宮做太子伴讀，懿佳也被大將軍送來太學府讀書認字，但這個丫頭調皮，又不愛念書，經常被先生責罰。他看她迷迷糊糊念書的樣子分外可愛，便多注意了幾分。

后來她被完顏府當時的小公爺，也就是現在完顏大人的弟弟欺負，繁和想要維護她，可是萬俟氏終究不如完顏氏尊貴，他只好以“不能任由小公爺敗亂皇后娘娘母族的名聲”為由，勸說當時的大皇子，也就是現在的皇帝出手去制止小公爺的胡作非為。

再后來，懿佳被大將軍帶了回去，說是染了病，需要在家中休養，直到幾年后皇帝登基，他變成皇帝的親信之后，才知道她是被送進深山修煉去了。

之后的日子里，繁和偶爾也會在休沐時溜進山里去偷偷看她，看她哭泣，看她歡笑，看她受傷，看她成長，她從小到大的每一個樣子，都烙在他心上。

當時的無心之舉，換來懿佳的生死相報，皇帝心中也覺得有些慚愧，想找個機會告訴懿佳事情的真相。繁和卻又出言相勸，怕懿佳知道真相以后，會覺得自己這幾年來的信仰和堅持都是個笑話，從此一振不撅，皇帝便只好任由事情發展下去，直到后來的那場叛亂。

皇帝剛登基，根基不穩，先帝的兄弟們又蠢蠢欲動，暗中謀劃造反，買通殺手將皇帝堵截在出京巡視的路上，是繁和替他拖延時間逃跑，被氣急敗壞的殺手挑斷手筋，多虧了聞人太醫救治，才保住了雙手。

在此之前，繁和是會功夫的，甚至還能跟北疆將軍白澤打個平手。

自此之后，皇帝就對他心懷愧疚，便產生了把懿佳放到他身邊去保護他的想法。

新政開始籌謀實行的時候，繁和替他站上風口浪尖，抵擋了大半的敵意和攻擊，一次次被刺殺，一次次生命垂危，皇帝終于下定了決心，要把懿佳安排到繁和身邊去。

皇帝自幼習武，即使沒有懿佳在身邊，也有幾十名影衛保護，懿佳對自己來說，有與沒有都一樣。但繁和替自己承受了太多，武功也被廢，如果不是他命大，恐怕早就已經殞命刀下了，所以皇帝便順水推舟，把懿佳安排到了他身邊去，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相識十多年，朕倒是頭一次見你這般一籌莫展的樣子。”皇帝看著他無可奈何的表情，忍不住開口挖苦起來。

繁和沒有說話，他對那塊木頭實在無話可說。

見他沉默不語，皇帝不禁撫掌大笑：“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好了，朕也不從你身上找樂子了。懿佳的事不急的，左右她也跑不掉。你先回去吧，好好養養身體，去調個太醫令，把聞人太醫再請過去給你看看。”

“不必了，沒什么大事。”繁和淡然回絕，拜別之后便出了御書房，先趕往京南山，派人清理了山底的刺客，又回城南萬俟府交待了幾句，讓青陽侯夫婦放心，之后又去了大京最大的珠寶行，兜兜轉轉一直到了傍晚才趕回相府。

相府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兩日后就是完顏府小公爺的百日宴了，管家心想，相爺忙于朝政，準備賀禮的大事自然就要聽夫人的吩咐了。

于是，剛用完午膳沒多久，管家就帶著下人搬著禮品，一路上浩浩蕩蕩地進了內院，要懿佳挑選賀禮。懿佳先是對著院子里琳瑯滿目的珍品愣了愣，冷不丁地蹦出來一句：“相府這么有錢的嗎？”

管家：“……”

這時，玉函小聲道：“夫人，兩日后就要去赴宴了，您還沒為小公爺挑選賀禮呢。”

懿佳應允下，挑挑揀揀好一陣子，直到傍晚仍然在長命鎖和琉璃鹿皮鼓之間猶豫不決。

她一會兒摸摸精致的長命鎖，一會兒晃晃鹿皮鼓，心想長命鎖雖然有個好寓意，但沉甸甸的，會累壞小娃，可這鹿皮鼓好玩是好玩，卻并不名貴，又怕給繁和失了面子。

正猶豫著，視線里便進來一襲墨藍色的衣角。

她抬頭看見繁和淡然的模樣，便把長命鎖和琉璃鹿皮鼓都往他手里一塞，推卸責任道：“你總算是回來了，那就該你來挑了，我糾結死了。”

本以為繁和會直接選了長命鎖，沒想到他卻淡淡應道：“糾結什么？包好了都送過去就是了，我看起來很窮？”

“呵…呵呵…貪官。”懿佳腹誹，又連忙去捂嘴，驚訝道：“咦，我怎么說出來了？”

繁和在她額頭上敲了敲。

“蠢。”

懿佳不滿地看著他，只聽得他又道：“右相雖然不闊綽，但好歹也是從城南萬俟府出來的，總不能太寒酸，給族里丟人。”

“也是。”懿佳眨眨眼睛，揮退眾人之后，故作神秘道：“我想到辦法揪出內鬼了。”

繁和落座在她身側，啜了口茶，抬眼示意她說下去。

“偏不告訴你。反正我有辦法。”

瞧著她胸有成竹的樣子，繁和心里頓時有些感慨，這丫頭有多聰明，就有多遲鈍，偏偏他又不能真把她怎么樣。

“傷好些了嗎？換藥沒有？”

懿佳點了點頭：“瀟湘替我換過了，好多了，放心，我很強壯。”

繁和無視她最后說的話，取出一只精致的金步搖，放到她手心：“昨晚你遺落了一只步搖，這是還你的。”

沒想到懿佳卻嘻嘻一笑：“嘻嘻，其實丟了的那支筆步搖是相府的，現在你又給我一支，現在相府就虧了兩支步搖了，我還是不收了吧。”

一時間，繁和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怎么找個借口給她送個東西就這么難？

“你不收，難道要給我戴？”

“可以給清溪呀！”

自從知道了沈清溪是自己的表妹之后，懿佳就想盡了辦法要補償她，自然是什么好處都想著她。

“該機靈的時候蠢得要命，不該機靈的時候瞎抖機靈。”

繁和把步搖從她手里拿回來，又在她寫滿了“姐妹之愛”的眼神中，將那支步搖簪進她的發間，細細端詳一陣后，也不顧她反對，直接飄進了書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