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愣住了，繼而有些難過。不過是一通簡單的電話而已，他還要想這么多。難道在他以往的人生中，從來都沒有一個可以讓他不顧忌太多的人嗎……”

方云行說到一半，見鄭永雙一臉茫然的樣子，趕忙解釋：“不好意思，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總之，我是覺得你那種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的性格，有點像他……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會。”鄭永雙搖搖頭，然后站起身，“謝謝你和我說這些。我感覺，如果能見到故事里的那個他的話，那么我應該會和他聊得來?！?

“哈哈。我覺得也是。”方云行言笑晏晏。

鄭永雙被她的笑容感染，表情也變得柔軟：“順便問一句，他的名字是？”

“嗯？他叫羅承?！?

“……？！”

“嗯？”方云行發現鄭永雙的表情瞬間僵硬了，“怎么了嗎？”

“呃……”鄭永雙從震驚中回神，還沒等他想出什么話搪塞方云行，他懷里的手機就響了。

方云行立馬收聲，示意鄭永雙接電話，可以不用顧忌她。

鄭永雙轉身拿出手機，在看清來電顯示后，遲疑了一秒，還是滑動接聽了。

“曹崇勝小隊已經抓到羅承了，現在正準備把他帶回去交給頭領處置。你傳呼V小隊所有人，回組織里來吧。”

“……嗯?！?

“怎么了？回答得這么猶豫，不像平時的你??？”電話那頭的人問道。

“沒事！好，我知道了?！编嵱离p匆匆應了幾句，然后掛斷了電話。

“請問……”

方云行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鄭永雙一個激靈，轉頭看向身后的漂亮姑娘：“什么事？”

“剛剛電話里的人……說了‘羅承’這個名字吧？”方云行滿臉驚疑，“雖然很抱歉，我偷聽到了你們的談話內容，但是……電話里那個人，說了要處置羅承吧？”

……她聽到了？真糟糕。鄭永雙心里一沉，下意識地在方云行身后召喚出了「shadow」。雖然鄭永雙憑直覺判斷方云行不是系統玩家，但是保險起見，還是不要讓她看到「shadow」為好。

“喂……說話??？”方云行緊張地后退了一小步，并握緊了口袋里的手機。她正在試著解鎖，想聯系別人。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她就不設置這么復雜的密碼鎖了。

方云行的小動作全部落在了鄭永雙眼里，他看她露出了戒備且敵對的神情，心里竟然有些刺痛。

“嗯。你沒聽錯?！编嵱离p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們確實打算處置羅承。”

“……為什么？你們要怎么處置他？”方云行不敢置信。她沒想到對方居然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而且沒想到她剛才聽到的居然是真的。這讓她更加擔心羅承的安危。

“你很擔心？”鄭永雙不答反問。

“……廢話！你們到底會把他怎樣？！”方云行難得著急。

鄭永雙看著方云行仿佛要失去什么寶物的模樣，心里逐漸煩躁起來：“無可奉告！”

“現在你還是先睡一會吧?！?

“你……！”方云行感知到了不妙，她想趕緊遠離鄭永雙，卻被身后的某只手打暈了。

什么？背后明明沒有人啊……方云行在暈倒之前，滿腦子都是問號。

在她即將倒在地上時，鄭永雙出手，穩穩地接住了她。

“其實讓「shadow」接住她不就好了？還非得自己動手。”一道粗獷的男聲從拐角處傳來。

鄭永雙微微抬眼，看著向他走來的孫業淵，說：“你什么時候也喜歡躲在暗中觀察別人了？”

孫業淵聳聳肩，無視了鄭永雙的問題：“現在該回組織里了。去遲了可能會被頭領罵?！?

“嗯?！编嵱离p應道。然后一把將方云行扛在肩上。

“喂……你難道準備帶著她去？”孫業淵有些意外，“隨便把她仍在哪里不就好了?！?

“她知道我們的事，如果放著不管的話，可能會出大麻煩……”鄭永雙閃爍其辭。

孫業淵挑眉，“行吧，你高興就好。走啦，去圍觀羅承的死刑吧。”

“嗯?！?

……

“唔……”羅承從昏迷中醒來，就見自己被綁在石柱上，面前燃燒著一堆篝火，還有幾個穿著黑色斗篷的家伙。

這是什么邪教儀式嗎？羅承滿臉黑線。不過現在他的處境危險，所以他決定不亂吐槽了。

“你醒了？”為首的黑袍人見羅承睜開了眼睛，便走到他面前，“感覺怎么樣？”

“你居然還問我，肯定是糟透了啊……不，不對……你？！”羅承聞到了面前這個黑袍人身上的氣味，越發覺得這氣味很熟悉。

“嗯。你的鼻子果然很靈啊，不愧是分割了我一半靈魂的人。”黑袍人輕笑，抬手掀開了自己的兜帽。

羅承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是……”

“是我。羅承同學?！焙谂廴诵π?，“我確實是羅柯?！?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記得我被黑羊抓住了……難道指使他們的是你？一開始想要我性命的人也是你？”羅承覺得自己的腦袋亂成了一團漿糊。

“嗯，是我。”羅柯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為什么？！”

羅柯輕輕嘆氣：“我剛才就說過了吧。你分走了我一半的靈魂……不，確切地來說，是你爺爺分走了我的靈魂——為了救活你?！?

“……？”羅承此時的震驚和疑惑簡直無法言表。

“在你人生的最后，我不妨為你解答吧?！绷_柯溫柔地拍了拍羅承的腦袋。

“二十年前，你不小心掉進了湖里，等你被撈上來時，已經沒氣了，連醫生都束手無策?！?

“但是你的爺爺，當時正在研究‘系統’和‘「shadow」’——不過那時還沒有這種名詞，但是為了讓你能輕松理解，我就使用這兩個詞語吧。”

“總之，你可以理解為，使用「shadow」可以讓你活過來。但是你當時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而且有一大半的靈魂都飄出去了。你的爺爺為了救活你，便自私地拿走了我的靈魂?！?

“后來你當然被救活了。不過你的爺爺為了保護你，所以在你的生命狀態穩定之前，都把你關在系統空間里。你小時候不是一直在你爺爺家生活嗎？他不是一直不肯讓你隨便離開家嗎？你應該還記得吧？”

“不……我……”羅承被羅柯問得啞口無言。他確實記得自己小時候經常想出去玩，然后被爺爺斥責……原來，是因為這個嗎？

“不要撒謊了，你記得的?，F在就把我的靈魂還給我吧——我只是要拿回自己的東西，這是很正常的吧？”

“不……”羅承拼命想反駁他，“既然你說你的靈魂被拿走了一半，那現在的你怎么還活著？說到底，靈魂又不是橡皮泥，哪能隨意拿走又還回來的？”

“我現在怎樣不用你管。總之，把我的東西還回來就行了，反正你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绷_柯冷冷地看了羅承一眼，然后轉身離開，“一會就進行儀式。請你安心去死吧。”

“不……”羅承覺得手腳冰涼。他身后這石柱好像有些蹊蹺，居然讓人渾身沒有力氣。

沒想到，自己的人生結局居然是這樣……羅承用盡力氣吐息，他頭一次覺得呼吸是這么珍稀的事。

（完）